返回第30章 妈妈让她认命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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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就是土里刨食的命,就是该吃苦受累的命。那些花花世界,咱不想,也不盼。盼多了,心里头就更苦了。”

苦妹愣愣地听著,母亲的话像一盆又一盆的冷水,浇灭了她心里那一点点挣扎的火星。

“女娃子,尤其是咱这样的,”秀娟继续说著,像是在告诫女儿,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就得本本分分,老老实实。干活,吃饭,挨骂……都是该著的。別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別想那些不该想的事。想了,就是罪过,就是不安分,就要招来更大的祸事……”

她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或许也曾有过那么一丝丝模糊的嚮往,但早已被残酷的现实和婆婆的淫威磨得乾乾净净。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顺从,就是忍耐,就是把自己和女儿也框进这命运的牢笼里。

“就像这盆里的衣服,”秀娟拿起一件破旧的衣衫,用力搓著上面的污渍,“脏了,就得认脏,使劲搓,搓乾净了就行。別想著换件新衣裳,那不是咱该想的。”

苦妹看著母亲那双和自己一样粗糙、布满裂口和老茧的手,看著那件怎么搓也恢復不了原色的破衣服,心里那片刚刚因为对外面世界的想像而短暂开阔起来的天地,又迅速地崩塌,变得比以往更加黑暗和令人窒息。

原来,连娘都是这么想的。 原来,这一切都是“命”。 原来,她所有的痛苦、委屈、不甘和那一点点微弱的嚮往,都是“不该有”的,是“罪过”,是“不安分”。

巨大的失望和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將她淹没。她原本以为,至少娘能理解她一点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可现在她明白了,娘早已被这命运驯服了,並且也在用同样的方式驯服著她。

“可是……娘……”苦妹的声音带著哭腔,做著最后的、无力的挣扎,“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就得认这样的命?为什么弟弟就能……奶奶就……”

“没有为什么!”秀娟突然激动地打断她,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这就是命!苦妹!你听娘的话,別再想这些了!让你奶奶和你爷爷知道了,不得了!咱们惹不起,只能受著!忍著!熬著!熬到头,就好了……”

熬到头?什么时候是头?怎样才算熬到头?苦妹看著母亲惊恐万状的脸,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明白了。母亲不仅无法给她答案,甚至无法承受她提出这些问题所带来的风险。在这个家里,连“想”都是危险的。

她不再说话,默默地低下头,更加用力地搓洗著盆里的衣服,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不甘、迷茫和那刚刚萌芽就被掐灭的嚮往,都狠狠地搓进这些脏衣服里,搓得粉碎。

秀娟看著女儿骤然恢復死寂的脸色和那双瞬间失去所有神采的眼睛,心里像刀绞一样难受。

她知道她的话伤了女儿的心,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比谁都清楚这个家的残酷,她只能用这种最无奈、最残忍的方式,逼迫女儿“认命”,以求她能“平安”地活下去,哪怕只是像牲口一样地活著。

那天晚上,苦妹又一次失眠了。 但这一次,她脑海里不再有那些关於山外世界的五彩斑斕的梦。 只有母亲那句沉重得像山一样的话: “咱得认命啊。”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铁箍,死死地箍住了她的心臟,也箍住了她刚刚试图挣扎一下的灵魂。

她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那里没有会自己发光的电灯,只有几颗冰冷的、遥远的星星。

也许,娘说的是对的。 也许,这就是她的命。 生来是女娃,生在这个家,就是她的原罪。

她不该有任何幻想,不该有任何期盼。 她只能像一头蒙著眼睛的驴,围著磨盘,一圈一圈地走下去,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轰然倒下。

眼泪顺著眼角滑落,流进鬢角,冰凉一片。 但这一次,她连哭泣都觉得是一种奢侈的、不该有的情绪。

认命吧。 就像河底的石头,永远沉默,永远承受水流冲刷,永远不见天日。

从那以后,苦妹更加沉默了。那种沉默,是彻底死心后的万籟俱寂。她不再看远山,不再听外来人的谈话,不再做任何不切实际的梦。

她只是干活,吃饭,睡觉。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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