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8章 帮助刘老拐被奶奶发现  苦妹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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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妹感觉自己像活在两个世界的夹缝里。白天的村庄,是一个被高音喇叭覆盖的、充满戾气与狂热的炼狱。

口號声的尖锐、被践踏者的样子,像一幅幅壁画,烙在她的视网膜上,让她对每一个白天都充满恐惧。

而夜晚,当黑暗笼罩下来,村庄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声和零星的狗吠时,那种恐惧並不会消散,只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態——一种对人性冰冷的绝望。

然而,正是在这片绝望的土壤里,一种微弱却顽强的力量,开始在她近乎枯死的心田中挣扎著探出头来。这力量,源於她目睹的残酷,更源於她记忆深处尚未完全泯灭的、对善良的模糊认知。

她想起了周奶奶。虽然周奶奶已经去世好几年,但她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她偷偷塞过来的红薯干,她那句“菩萨看著哩,好人会有好报”的微弱安慰,像一粒被深埋的种子,在极度的黑暗和寒冷中,竟然开始顽强地寻求生机。

周奶奶信佛,讲究慈悲为怀,即使在她自己最艰难的时候,也会对更弱小的苦妹流露一丝善意。这种跨越了生死界限的记忆,与眼前赤裸裸的暴行形成了剧烈的衝突。

她无法理解,更不能接受,为什么善良要被如此践踏?为什么像田寡妇、王老师那样的人,要遭受那样的非人待遇?一种朴素的、近乎本能的正义感,在她麻木的心灵深处发出了微弱的抗议。

这抗议不是言语,也不是行动,最初只是一种无声的煎熬,在她看著那种场面时,让她心如刀绞,让她夜里难以安眠。

机会,以一种危险的方式降临。

村里最近被重点“关照”的,是住在村尾的富农分子刘老拐。刘老拐其实並不算太“富”,只是祖上留下几亩薄田,土改时被划成了富农成分。他为人胆小怕事,平时在村里几乎像个透明人。但在这个需要不断寻找“敌人”的时刻,他的成分就成了原罪。

他被反覆拉出去,家也被抄了几次,原本就清贫的家当被弄得七零八落。他的老伴早些年就病死了,儿子嚇得跑去了外地投亲,音讯全无,只剩下他一个孤老头子。

连续几天以后,刘老拐病倒了,蜷缩在那间被砸得四处透风的破屋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村里人都像避瘟疫一样躲著他,生怕沾上这个人。

苦妹是偶然发现这个情况的。那天傍晚,她因为干活回来晚了,抄近路从刘老拐家后面的小巷子经过,听见里面传来一阵阵压抑的、痛苦的咳嗽声,那声音虚弱得像是隨时会断掉。鬼使神差地,她停下脚步,从破败的篱笆缝隙往里看了一眼。

屋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下,只见刘老拐蜷缩在冰冷的土炕角落,身上盖著一条破旧的薄被,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他脸色蜡黄,双眼紧闭,咳嗽时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抽搐著,看上去奄奄一息。

那一刻,苦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她想起了刘老拐以前见到她时,那总是带著点怯懦和討好的目光。他虽然成分不好,但从未为难过谁,甚至有时被村里的孩子扔石子,也只是默默躲开。

现在,他像一条被遗弃的老狗,孤零零地躺在这破屋里,等待著死亡的降临。

周奶奶的影子,和王老师被批斗时那悲凉的眼神,交替出现在苦妹的脑海里。一种强烈的衝动,压过了她內心的恐惧。她不能眼睁睁看著一个人就这样死掉,即使他是“富农分子”。

接下来的几天,苦妹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挣扎之中。帮助刘老拐,风险极大。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她甚至会连累整个李家,给奶奶和父亲本就岌岌可危的处境雪上加霜。奶奶一定会打死她的。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刘老拐那虚弱痛苦的咳嗽声(她发现自已总能隱约听到)就像一根针,扎著她的良心。她想起了自己生病发烧时,那种无助和渴望一点温暖的滋味。

最终,那点微弱的善念,战胜了恐惧。她决定冒一次险。

她开始偷偷地从自己本就少得可怜的口粮里省下一小口。有时是半个拳头大的、冰冷的野菜糰子,有时是一小撮烤熟的红薯干碎末。

她不敢拿多,怕被精明的奶奶发现。她选择在夜深人静、家里人都睡熟之后,像个小偷一样,躡手躡脚地溜出家门,怀里揣著那一点点偷藏的食物,心臟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村庄的夜晚漆黑一片,寂静得可怕。每一丝风声草动都让她胆战心惊,总觉得黑暗中有眼睛在盯著她。她熟悉刘老拐家后面的那条小路,儘量避开可能有人经过的地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路小跑,来到那扇破旧的篱笆门前。

她不敢进去,只是把用破布包好的食物,从篱笆的缺口处轻轻塞进去,放在一个比较显眼、刘老拐伸手能够到的角落。然后,她就飞快地逃离,不敢回头,一直跑回家,钻进冰冷的被窝,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过了很久才能平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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