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家宝闯大祸了 苦妹
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的冰层,冻结了李家小院。李赵氏瘫坐在地上,目光呆滯。这笔巨债,像一条毒蛇,缠得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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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目光茫然地扫过面如死灰的儿子儿媳,扫过抖成一团的家宝,最终,定格在了不知何时停下铡草、默默站在后院通往前院门口阴影里的苦妹身上。
那目光,先是绝望,然后是算计,最后凝聚成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苦妹心里那点微弱的侥倖,瞬间熄灭了。她清楚地看到,奶奶眼中闪烁的,是找到了“救命稻草”的光芒。
李赵氏挣扎著爬起来,步履有些踉蹌地走到苦妹面前。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呵斥,反而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压迫感的语气开口:
“苦妹,”她甚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尖利,“家里的情况,你都看见了。家宝闯了塌天大祸,孙家那边等著钱救命,也等著钱赔罪。这笔钱,要是凑不齐,你弟弟就得去坐牢,甚至……咱们这个家,也就散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苦妹额角的疤痕,“你上次闹腾,奶奶没跟你计较。可这次,不一样。这是救你弟弟的命,保咱们这个家。你是李家的闺女,身上流著李家的血,这时候,你不站出来,谁站出来?”
苦妹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一点点沉向无底深渊。她死死咬著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李赵氏继续说著,语调带著一种诱哄般的残酷:“丫头,奶奶知道对不住你。这次,奶奶给你寻个『好归宿』。是西山沟煤矿上的工人,姓冯,吃国家粮的,月月有工资拿!就是……年纪比你爹小不了几岁,前面那个媳妇得病没了。人家不嫌弃咱家这摊子事,愿意出一笔厚厚的彩礼,正好能解咱家的燃眉之急。你嫁过去,就是工人媳妇,吃穿不愁,也算是你的造化了。”
西山沟。煤矿。死了老婆的老男人。厚厚的彩礼。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锯子,在苦妹心上来回割锯。
那是一个比李家庄更遥远、更黑暗的地方,矿难的消息时有耳闻,给一个陌生老男人做填房,前景可想而知。
“不……”苦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蚋,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由不得你!”李赵氏瞬间撕破了偽装的平静,面目变得狰狞,“苦妹!我告诉你,这是『换彩礼』救你弟弟!是让你为老李家立功!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你要是再敢寻死觅活,我立马把你捆了送过去!但你要是因为你,害得家宝去坐牢,害得这个家破人亡,你就是老李家的千古罪人!死了也得下十八层地狱!”
“换彩礼”、“立功”、“千古罪人”……这些沉重的字眼如同枷锁一样,牢牢套住了苦妹。
她看向爷爷李老栓,后者把脸深深埋在手心里;看向父亲李大柱,他痛苦地別过头去;看向母亲秀娟,她只是无声地流泪。没有一个人,能为她说一句话。在儿子和家族存亡面前,女儿的终身幸福轻如草芥。
上一次,她还能以个人性命相胁,对抗的是奶奶个人的恶意。而这一次,她面对的是整个家庭即將倾覆的“大义”。
她的反抗,会被视为自私自利、冷血无情。她甚至连“死”都失去了意义——如果她死了,彩礼落空,家宝可能真的会去坐牢,但这个家或许还会用其他更极端的方式挣扎求存,而她的死,只会被归结为“命硬”、“晦气”,毫无价值。
一种彻骨的冰凉,从脚底蔓延至全身。苦妹不再颤抖,只是觉得浑身的力量都被抽空了,连站立都需依靠著门框。
她看著奶奶那张因焦灼和决心而扭曲的脸,看著家人沉默的妥协,看著院子里那担架上刺目的血跡,以及窗外灰暗压抑的天空。
原来,她存在的最终价值,就是在家族危难之时,被用来“换彩礼”的。她的婚姻,从开始就不是婚姻,只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用她的身体和未来,去换取弟弟的平安和这个风雨飘摇之家的暂时苟延残喘。
李赵氏见苦妹脸色惨白,眼神空洞,不再出声反对,以为她终於认命了,语气稍缓,但依旧强硬:“这事没得商量!明天我就托人给西山沟回话。你这几天给我老老实实的,准备准备!”
说完,她不再看苦妹,转身又去和孙家的人以及大队干部周旋,赌咒发誓会儘快筹措赔偿。
院子里的人声渐渐嘈杂又渐渐散去,只留下满院的狼藉和深入骨髓的绝望。苦妹缓缓转过身,走回后院,机械地重新拿起铡刀。铡刀落下,乾枯的红薯藤应声而断,就像她刚刚被斩断的、对命运最后一丝微弱的幻想。
夜色,如同浓墨般倾泻下来,笼罩了李家坳,也吞噬了苦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前路漫漫,唯有黑暗。
她知道,自己即將被作为一份“彩礼”,送往那个名叫西山沟的、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