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打骂 苦妹
日常的劳作更是处处陷阱。洗衣,若被发现领口袖口还有一点煤灰印记,冯氏会骂她“瞎了眼”,並將一整盆洗好的衣服掀翻,逼她用冷水重洗,直到双手冻得红肿麻木。
扫地,若在角落发现一丝蛛丝马跡,冯氏会骂她“敷衍了事”,並將扫帚扔到她身上,让她跪在地上用手去捡拾灰尘。
有时饭票没了,自己生火做饭,若火候稍有不对,粥稀了饭糊了,轻则是一顿“蠢笨如猪”的辱骂和剋扣饭食,重则便是冯金山隨手抄起的烧火棍或鞋底。
苦妹变得如同惊弓之鸟。她走路不敢发出声音,做事力求快上加快,眼神时刻警惕地留意著冯氏和冯金山的动向。
她不敢多说一句话,不敢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和灾祸。她像一个被输入了固定程序的傀儡,只有麻木地劳作、承受,再劳作、再承受。
夜里,她躺在炕上,浑身无处不痛。旧的淤青未散,新的伤痕又叠加上去。冯金山粗暴的鼾声在身边响起,她连翻身都不敢,生怕惊醒他引来拳脚。
身体的疼痛尚能习惯,但那种时刻笼罩在心头的、对隨时可能降临的打骂的恐惧,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得她喘不过气。她常常在深夜睁大眼睛,望著无边的黑暗,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被这个家吞噬、嚼碎,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有一次,石头在外面玩闹时摔破了膝盖,哭著回家。冯氏心疼得不得了,一边给孙子上药,一边將矛头指向正在灶房忙碌的苦妹:“都是你这个扫把星!自从你进了门,家里就没安生过!看把我孙子克的!你怎么不替他去摔!”她抄起炕上的笤帚疙瘩,衝进灶房,没头没脑地朝苦妹抽去。
苦妹无处可躲,只能用手臂护住头脸,任由那坚硬的秸秆杆抽打在胳膊和背上,留下道道红棱。
冯金山下班回来,听到石头的哭诉和冯氏的挑唆,看著苦妹的眼神更是冰冷刺骨。那天晚上,他没有打她,却在吃饭时,將她碗里本就不多的杂粮饭倒掉一半,冷冷地说:“既然克人,就別吃那么多,省得有力气害人。”
苦妹看著碗里那点少得可怜的吃食,胃里饿得绞痛,却不敢有任何异议。她默默地吃著,感觉那冰冷的饭粒像沙子一样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在这个家里,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呼吸是错,走动是错,活著更是错。她动輒得咎,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她挨打受骂的缘由。
非打即骂的生活,將她最后一点作为人的尊严和生气都磨蚀殆尽。她像一块被扔在路边的破抹布,谁都可以上来踩一脚,沾满污秽和不堪,却还要被嫌弃不够乾净、不够好用。
绝望如同冬日里最深重的寒雾,將她紧紧包裹,冰冷刺骨,看不到一丝消散的跡象。
她只是本能地、机械地重复著日復一日的痛苦循环,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也不敢去想。
或许,直到某一天,她像冯金山前一个妻子那样,被彻底耗尽、榨乾,无声无息地倒在这冰冷的土炕上,才是她唯一的解脱。
这个念头,在某些痛得无法入睡的深夜,竟会带来一丝诡异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