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王傅周文渊 我就想造个反,怎么就封王了?
“这琉璃盏,若是送到京城,值多少银钱?能让多少百姓吃饱穿暖?”
他又指向那水利锻锤,
“这玩意儿打出来的刀剑,是不是比人力打的更锋利、更均匀?
將士们拿著好兵器,是不是更能保家卫国?”
周文渊张了张嘴,想反驳这是“与民爭利”、“奇技淫巧”,但看著那实实在在的琉璃和听著那有力的锻打声,话却堵在了喉咙里。
林富贵继续他的歪理邪说:
“还有这石炭,烧起来比木柴旺多了,还便宜。
您说,冬天百姓家里有了它,是不是能少冻死人?
工坊有了它,是不是能做出更多东西?”
他隨手拿起两块磁石,玩著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把戏,嘴里胡乱解释道:
“您看,这就跟人与人一样,有的天生就合得来,有的天生就看不顺眼,这叫磁力。
天地万物,都有自己的理。”
周文渊看著那两块不用线连却能相互吸引或排斥的石头,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不定。
这完全超出了他熟知的“五行相生相剋”的范畴。
最后,林富贵拉著周文渊来到一张石桌前,上面放著一杯水和一张硬纸片。
“太傅,本王给您变个戏法。”
林富贵將杯子装满水,用纸片盖住杯口,然后用手按住纸片,將杯子猛地倒转过来。
周文渊下意识地以为水会泼出来。
然而,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当林富贵鬆开按住纸片的手时,纸片並没有掉落,杯子里的水也一滴都没有流出来,仿佛被一张无形的手托住了。
“这是何故?”
周文渊猛地站起身,眼睛瞪得老大,死死地盯著那倒悬的水杯,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违背常理的一幕,对他固有的认知造成了巨大的衝击。
林富贵得意地晃著脑袋:
“看吧,太傅!这就叫气的力量。
是杯子外面的气,把纸片和水给顶住了。
书上有时候说的,不一定全对,得自己动手试试才知道真假。
这就叫实践出真知。”
“气的力量?实践出真知?”
周文渊喃喃地重复著这几个字,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个倒悬的水杯。
他博览群书,自认学识渊博,却无法用任何圣贤经典来解释眼前这不可思议的现象。
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和一丝对未知知识的好奇,开始在他那颗被程朱理学浸透了一生的心中萌芽。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向一脸林富贵,有些颤抖的问道:
“王爷!莫非圣人之言,亦有未尽之处?”
当晚,周文渊没有如往常一样秉烛夜读圣贤书,而是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面前铺开纸笔,却久久未能落墨。
他脑海中不断迴响著林富贵那些“离经叛道”的言语,回想著那倒悬不洒的水杯,那自动挥舞的锻锤,那晶莹剔透的琉璃。
最终,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却並非写弹劾奏章,而是给他一位在京城翰林院任职、同样以学问严谨著称的老友,写下了一封长信。
信的开头,他依旧恪守臣节,匯报了平安抵达南疆。
但隨后,他的笔锋变得凝重而困惑:
“见福王所为,多不合圣贤之道,初甚忧之。
然观其制琉璃、用水火、察磁石之力,乃至覆杯倒悬而水不倾,皆非典籍所载,却又实实在在,不容置疑。
其所言『实践出真知』,虽粗鄙,细思之,似非妄言。”
“老夫平生所学,莫非竟有缺漏?
福王所学所行,虽杂乱无章,不成体系,然其中或暗含格物致知之新途?
老臣心绪难平,需暂留此地,深究其理,以明是非。”
这封言辞恳切的信,被连夜送出了朱雀城,飞向京城。
而周文渊自己,则站在窗前,望著南疆陌生的星空,第一次对自己坚守了一生的信念,產生了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