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秋疫·桂落 九州巡察使
双手环胸,指尖银纹若隱若现,毒蛇吐信的寒光,隨著目光流转。
望著被雾靄笼罩的洞庭村方向,眉头微蹙,唇线抿成冷硬直线,眸色沉如山底寒潭。
“蛇姐,可查到疫病源头?”
寒鳶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几分。
抬手,指尖灵力丝指向东北方向的雾靄深处——那里雾色更浓,像化不开的墨团,连风都吹不散。
绿蛇顺著她的指尖望去,声音冷冽:“经三日沿汉水查探,源头確实藏在东北山洞。昨日在京山脚下溪流中,发现了与疫气同源的毒质,顺著水流往东南漂,恰好经过洞庭村一带。”
说著取出淡青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小撮土黄色粉末在指尖,粉末细如尘埃,在风中微微颤动却不散开。
“这是溪流石缝里刮下的粉末,”绿蛇指尖用力,粉末泛出淡乌光,“掺了『引瘴散』,能让疫气顺著风水加速蔓延,寻常瘟疫绝做不到这么快跨村扩散。”
寒鳶頷首,目光落在粉末上,瞳孔收缩——粉末在光下的纹路,与洞庭村病人身上的淡黑纹路有七分相似。
手轻触粉末,便泛起更浓的乌色,顺著丝絛缠来,带著阴寒戾气。
“果然是如此,”寒鳶声音凝重,收回灵力驱散乌色,
“只是不知布毒之人究竟何意。”她的目光重回洞庭村方向,雾靄中隱约可见村落轮廓,虽听不见声响,却能从凝滯灰雾里感受到躁动与不安。
两人沉默立了片刻,风卷著雾靄织成流动幕布。
寒鳶突然轻“咦”一声,灵力指向洞庭村宅前——
“蛇姐,你看那女孩紫翠,”寒鳶声音带著探究,
“之前在她家,我便察觉她生命力异於常人,连带著身边的小三子,日日接触病人却半点疫气不沾。方才望去,她周身縈绕著淡生机,將疫气挡在三尺之外——这不是寻常好运。”
绿蛇顺著望去,指尖银纹亮了几分,仔细观察后缓缓点头:“的確不一般。寻常人生命力如烛火,她的却像春日草木,虽不张扬却有韧劲,能悄无声息驱散阴邪。”
顿了顿,声音添了沉吟,“或许她是破解疫毒的关键,只是自己未必知晓。”
寒鳶轻“嗯”一声,收回灵力,眸色藏著思索。
风又起了,卷著雾靄掠过山巔,將两人衣袂吹得翻卷。
她们立在青石上,望著疫气笼罩的汉水流域,望著洞庭村宅前的躁动,望著东北山洞方向的浓雾……
京山深处的黄龙洞,洞口被浓密藤蔓遮掩,叶片沾著常年湿露,泛著冷润光。
洞內一片漆黑,唯有深处几点磷火晃动,映得钟乳石像森然牙齿。
地面积著厚湿泥,每一步都发出“咕嘰”闷响,混著水滴滴落的“滴答”声,在洞內撞出空旷回音。
黑影裹著玄色长袍,袍角绣著暗紫色幽冥花纹,在磷火下泛著诡异光泽。
背对著洞口站立,身形挺拔,袍摆垂在湿泥里却无半点污渍。
手中握著土黄色瓷瓶,瓶身刻著蜿蜒纹路,与洞庭村病人身上的淡黑纹路一模一样。
瓶口微敞,一缕淡黄土黄色粉末缓缓溢出,落在湿泥上被潮气洇成深色印记。
穿山甲伏在黑影身侧,鳞甲在磷火下泛著暗褐色光,每片鳞片贴得紧实,勾勒流线型躯体。
脑袋微微抬起,琥珀色眼睛映著磷火,透著通人性的狡黠。
前爪搭在地面,爪尖沾著的湿泥缓缓滴落,砸在泥上溅起细小泥点。
“你做得很好,”黑影声音低沉沙哑与石头摩擦,在洞內迴荡:“洞庭村疫气已蔓延邻村,京山水源也已染毒,再过几日,整个汉水流域都会被疫气笼罩——待蜚大人突破封印,姬大人便可挥军南下,无人能挡。”
穿山甲闻言,琥珀色眼睛闪过得意,微微弓起身子,前爪在地面轻叩三下行礼。
隨后张开嘴,发出细碎“嘶嘶”声,带著諂媚討好……
黑影转身磷火微光落在他脸上,只见模糊暗影,看不清五官,唯有嘴角弧度透著冷冽笑意:“回去之后,我会向姬大人为你请功,少不了你的好处。”
黑影看了它一眼,转身朝洞深处走去,玄色袍角在泥上划过浅痕,很快被潮气掩去。
待黑影消失在洞底黑暗中,穿山甲才直起身,琥珀色眼睛里的諂媚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贪婪与执著。
洞壁上,炭笔勾勒著简陋画像——画中少女梳双丫髻,穿粗布衣裙,眉眼带著青涩温柔,正是紫翠。
画像边角被潮气浸得髮捲,炭笔痕跡模糊,却能看出反覆描摹的痕跡。
穿山甲伏在画像前,琥珀色眼睛紧紧盯著画中少女,瞳孔收缩透出灼热光。
它伸出舌尖,轻轻舔过鳞甲,舌尖湿泥在鳞甲留下淡痕。
隨后抬起前爪,轻轻拂过画像中少女的脸颊……
“凡人生死,关我屁事。”
穿山甲喉咙发出细碎嘶嘶,透著冷漠不屑。
琥珀色眼睛里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在幽暗洞穴中,与磷火一同闪烁著诡异的光。
风穿过洞庭村的街巷,卷落阿羊家院墙上最后几朵桂花,落在紫翠家门前的青石板上,落在那滩污浊的脓水旁。
甜香与腐臭交织在空气里,秋疫的雾靄依旧浓重,而那些悄然牵起的丝线,藏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