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没想到，短短几年时间，在寇沙口中竟已衰败至此。

她缓了很久，才艰难地开口:“犹巴的衰败......確实是阿拉巴斯坦的巨大损失。”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坚定了几分：

“但这並不是父亲造成的！我说过，他从未在王都使用过跳舞粉，近些年来的乾旱另有缘由！”

“那你倒是说说，是什么原因？”寇沙认真了些。

他没有完全否认薇薇的说法。

可见內心深处，对於那个曾经给他留下美好回忆的国王，他仍保留著一丝信任。

“克洛克达尔。”薇薇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恨意，“一切都是那个傢伙的阴谋。还有他手中掌控的那个名为巴洛克工作社的杀手组织......”

接下来的时间里，薇薇將自己两年时间里在巴洛克工作社臥底的经歷、父亲寇布拉利用王国势力收集到的证据与资料，以及一部分从甘雨那里得到的信息，有条不紊地摆在了寇沙面前。

隨著薇薇的讲述，寇沙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当薇薇展示出几份从王宫秘密档案中取出的文件副本，上面清晰地记载了巴洛克工作社暗地里的几次行动计划时，寇沙再也坐不住了。

“砰！”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著薇薇的眼睛，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你说的......全都是真的？如今王国的一切灾难，全都是那个七武海一手造成的？！这怎么可能......他可是阿拉巴斯坦的『守护神』啊！”

“事实全都已经摆在你的面前，寇沙！”薇薇的眼中泛著泪光，声音中带著急切与恳求，“如果我们真的想欺骗你，又怎么可能直到现在才来找你？又怎么可能只带一个人就闯入叛乱军总部？”

她是真的不想见到国家內部发生战斗。

国王军也好，叛乱军也罢，两方都是阿拉巴斯坦的子民，都是她想要保护的人。

她不想看见任何一方在无谓的內战中流血牺牲。

“这......”寇沙陷入了沉默。

他缓缓坐回椅子，一手按著额头，指缝间露出的眼神充满了挣扎与困惑。

薇薇提供的证据链条太过完整，太多细节能与他这些年调查到的疑点对应上。

但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意味著他这些年来带领叛乱军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真正的敌人铺路。

那些在战斗中死去的同伴，那些因战乱流离失所的平民，他们的牺牲与痛苦，全都源於一个他人的阴谋。

薇薇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著急。

她安静地站在桌前，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身前，等待著寇沙的答覆。

泪水在她的眼眶中打转，但她强忍著没有让它们落下。

而在她身后，甘雨则百无聊赖地观察著这一处叛乱军据点。

与王宫相比，这里確实算不上宽敞豪华，但却有著一种截然不同的务实氛围。

指挥室的布置简洁而实用，墙上掛著详细的地形图和兵力部署图，桌上堆满了各类文件与报告，角落里的架子上整齐排列著通讯用的电话虫。

最让甘雨注意的是那些先进的通讯设备和成片的情报处理站。

这里不像传统印象中“叛乱军”那种杂乱无章的营地，反倒更像一个现代化的军事作战指挥部。

她能看见桌上散落的文件中，有对国王军阵地的详细分析，有针对各城镇平民的救援计划，甚至还有对未来阿拉巴斯坦重建的初步构想。

通过这些细节，甘雨能感受到，寇沙和他的叛乱军並非单纯为了推翻国王而战。

他们是真的在思考如何改变这个国家。

甘雨心头甚至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排除克洛克达尔这样的外力干预，让寇沙这样的人来治理阿拉巴斯坦，对这个国家而言未必是件坏事。

“我明白了，薇薇。”不知过了多久，寇沙终於抬起头。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我相信你说的话。这些证据......太多细节对得上，不可能是偽造的。”

薇薇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希望的光芒:“那——”

“但是，”寇沙打断了她，声音低沉而凝重，“即便我明白了一切，即便我相信国王陛下是无辜的......我也无法阻止即將发生的那场战爭。”

“为什么？！”薇薇无法理解，“你不是叛乱军的首领吗？只要你向所有人说明真相，战爭不就可以避免了吗？”

“薇薇，你太天真了。”寇沙苦涩地笑了笑，但那笑容中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怜惜的感慨，“但我也很庆幸，这么多年来，你还始终如一，未曾改变。”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向指挥室那扇唯一的窗户。

隨著“吱呀”一声，厚重的木製窗扇被推开，沙漠乾燥而炽热的风瞬间灌入室內，吹动了桌上的文件。

窗外的景象展现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荒芜。

黄沙在热风中飘浮，地表乾裂出一道道狰狞的缝隙，就像大地痛苦的皱纹。

除了往来巡逻、面带疲惫的叛乱军士兵，整座城镇几乎看不到任何生机。

枯死的植物残骸在沙地上零星散布，几间土坯房屋的墙壁已经开裂，仿佛隨时会倒塌。

“薇薇，你知道吗？”寇沙没有回头，他的声音隨著热风飘来，“多年来的乾旱，已经让阿拉巴斯坦近乎所有城市，都变成了如今你看到的这副模样。不，有些地方甚至更糟。”

他缓缓转过身，凝视著薇薇的眼睛:

“那些支持我、追隨我的人们，他们最大的意愿，就是推翻在他们眼中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你的父亲，寇布拉国王。

“乾旱夺走了他们的家园、亲人、希望，他们需要一个人来承担这份痛苦与愤怒。”

“在没有彻底攻下王都，他们最大的意愿达成之前......”

寇沙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就算我是首领，我的话也没有任何作用。不，甚至可能適得其反。”

面对薇薇，他的话其实已经说得非常含蓄。

私下里，那些叛乱军的高层、那些手握兵权的將领，几乎都已经认定他寇沙將是阿拉巴斯坦未来的新王，而他们自然就是开国功臣。

现在想要凭几句话就让一切停止。

寇沙甚至能预见，如果他真的强行下令停止进军，自己都有可能遭遇“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