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弒恶 原始码:弒恶协议
“我们確实在神经元树突和胞体內部,通过超低温电镜和量子相干谱技术,观测到了由电突触和化学突触连接的神经元集群中,存在缓慢退相干且理论上可能可控的量子比特。但『编辑』?这需要对单个或特定集群的量子比特进行精確的、非破坏性的量子態操控!”
“退相干时间!这才是核心难题!神经元微管內的量子相干性仅能维持特定兆赫兹频率,且相干时间极短!这么短的窗口期,如何完成复杂的量子门操作和信息写入?”
“能量!別忘了能量!就算相干性窗口在理论上勉强够用,你们算过能量消耗吗?驱动微管量子比特进行相干演算和状態维持,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特別是涉及gtp(三磷酸鸟苷)水解驱动的微管动態重组过程,其能量需求远超常规神经活动!人类身体的基础代谢率根本无法支撑这种量级的能量消耗!除非……”
剎那间,整个分析室再次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他们想起了不久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郭熵崖在经歷第一次剧烈的“现实解离”现象后,生命体徵如同断崖般下跌,陷入需要最高级別急救的濒危状態。
当时的医疗报告清晰无误地显示:少年的身体机能,呈现出一种匪夷所思的“能量枯竭”状態。仿佛在极短的时间內,他体內所有可动员的生物能储备——糖原,脂肪,甚至部分蛋白质都已被某种未知的力量近乎焚毁般地消耗殆尽!
“这…这太荒谬了!退相干导致的子波函数相位隨机化才是最大的工程障碍!我们如何能在生理噪声环境下维持量子態的纯净性?”
“退相干早就不是绝对障碍了!我们通过超导量子干涉仪阵列和新型量子噪声抑制算法,在离体神经元样本中已经稳定测量並部分延长了微管量子比特的相干时间,对於特定,经过设计的量子操作序列,这个时间窗口並非完全不可利用!真正的瓶颈不在这里!”
“那你说瓶颈在哪里?!”质疑者立刻追问。
“结构!微管阵列的拓扑结构复杂性才是地狱级的挑战!你们看清楚姜首座展示的影像!神经元內部不是均质的!在树突和胞体区域,微管是以混合极性,短小,密集交织的网状结构存在的,它们像一团乱麻,但动態性极高,稳定性相对较低!”
“对,而在轴突內部,微管则是单极排列首尾相连形成长束,结构稳定但动態性差!这两种性质迥异,功能分工明確的微管阵列,要怎么同时对这两种阵列进行协同操作了!”
眼看著手下的精英们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爭论,甚至隱隱有陷入理论泥潭,相互质疑的倾向,一直沉默旁观的南宫昭衡终於动了。
他並未拍案,也未呵斥,只是將一直交叠放在桌上的双手微微分开,右手中指关节在坚硬冰冷的合金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一下。
“篤。”
声音不大,却如同蕴含著某种奇特的韵律和力量,瞬间穿透了所有的嘈杂议论,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如同按下了静音键,分析室內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研究员们像是被惊醒般,脸上带著一丝赧然和惊魂未定,迅速收敛了激动的情绪,重新挺直腰背,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讲台方向,聚焦在南宫昭衡那张不怒自威的脸上,以及他身旁依旧沉静的姜枢璇。
姜枢璇微微頷首,说:“诸位,请冷静。我必须再次强调,关於郭熵崖脑內量子微管结构被编辑的结论,目前仍处於天机院基於有限数据的『高度置信推断』阶段,並非百分之百的最终定论。”
她的话语如同定海神针,稍稍平復了眾人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然而,”姜枢璇话锋一转,指尖再次点向那悬浮的大脑全息模型,焦点重新回到了最初的主题,“让我们回归事件的核心---那个被我们暂时命名为『hunch』的异常病毒。根据天机院最新的分析模型,我们倾向於认为,『hunch』很可能並非入侵的本体,而仅仅是冰山露出水面的尖角!它极有可能是潜藏在郭熵崖意识最深处、那片被编辑的量子微管海洋中的某个『东西』---那个被精准注入並激活的『异物』---在激活后,所诱发出来的最表层,最具破坏性,也最容易被我们观测到的『症状』和外在表现!”
分析室陷入了比之前更为深沉的死寂。
如果说之前的震惊是关於“手段”的匪夷所思,那么此刻的寂静,则是关於“目的”和“本质”的深沉恐惧。一种无形的寒意顺著每个人的脊椎悄然爬升。那被编辑的微管深处,究竟蛰伏著什么样的存在?它被赋予了什么指令?它的终极目的是什么?
时间在沉默中仿佛凝固。过了许久,才有一个极其轻微、仿佛只是无意识呢喃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什么样的『东西』才能才能造成那种….近乎预知的直觉大爆发?才能让人真正的完全屏蔽掉所有的杂音和信息扰动?”
姜枢璇的目光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她的眼神深邃如渊,坦然地迎接著那份恐惧与探求。
“我们还不清楚,”她的回答清晰而直接,没有一丝迴避,“这『东西』的本质,运作机制,最终目的,都是笼罩在重重迷雾中的未解之谜。破解它,將是天机院未来工作的重中之重。”
她的视线隨之转向南宫昭衡:“天机院將与曦和卫保持最紧密,最高效的协作机制,共享一切必要数据和分析结果,动用我们所能掌握的一切资源和技术手段,以期能儘早得出可靠,准確的结论。”
她话锋再次微转,语气带上了一丝事务性的疏离:“至於这其中是否涉及特定敌对的技术渗透或恶意干预,则完全属於曦和卫的工作领域,非我所能置喙。”
接著,姜枢璇微微欠身,姿態优雅而无可挑剔的说:“我暂时先失陪一下。关於郭熵崖的深层量子態监测方案和后续风险评估,我需要与南宫司晷令进行单独,详尽的沟通。”
南宫昭衡隨即起身,看著所有人说:
“保持对实验体郭熵崖的严密监视。”
“是!司晷令!”研究员们齐声应诺,声音带著紧绷的使命感。
南宫昭衡不再多言,与姜枢璇並肩走向分析室另一侧一扇更为厚重,铭刻著复杂能量迴路的保密门。门无声滑开,两人步入其中,厚重的合金门在他们身后严密闭合,隔绝了內外。
姜枢璇径直走到房间中央的小型合金会议桌旁,她再次伸手探入研究袍內侧,这一次,取出的並非存储器,而是一张看起来极其普通的小纸片。
“在对郭熵崖微管量子信息流的碎片化截获和初步解码过程中,”姜枢璇的声音压得很低,在这绝对静謐的空间里却异常清晰,“我们捕捉到了一些极其短暂且混乱,几乎无法辨识的信息碎片。它们如同宇宙背景辐射中的杂波,转瞬即逝。但经过天机院『諦听』计算机的分析,我们在其中一个碎片中,勉强分离並稳定出了这个。”
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了纸片上唯一的內容上:
【弒恶协议】
南宫昭衡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四个字上,瞳孔深处似乎有风暴在无声酝酿,一股实质性的寒意以他为中心悄然瀰漫开来,他脸上的肌肉线条绷紧如岩石,下頜微微收紧。
姜枢璇並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著,几秒钟后,她打破了沉寂,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带著千钧之重:
“是他们,没错吧?”
南宫昭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沉重地,点了一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