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我们静观其变。”李泰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我那个三弟，可不是省油的灯。他今天敢当著所有人的面要兵权，就说明他有野心，而且是不加掩饰的野心。父皇喜欢这样的人，因为他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但是，父皇也最忌惮这样的人。他给了老三最高的荣耀，也把他放在了火上烤。接下来，满朝文武，所有的目光都会盯著他。他要养那五百多人，钱从哪来？兵甲从哪来？他搬进比东宫还大的掖庭宫，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只要他行差踏错一步，都不需要我们动手，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韦挺听得眼睛一亮：“王爷的意思是，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等著他自己犯错？”

“不错。”李泰说道，“大哥沉不住气，会想方设法去给他使绊子，正好帮我们去试探他的深浅。我们就看著，看著他如何应对。如果他真的那么神，能把所有难题都解决了，那我们再出手也不迟。如果他被大哥或者那些难题给绊倒了，那我们正好坐收渔利。”

“王爷高明！”韦挺心悦诚服地拱了拱手。

“高明谈不上。”李泰的目光再次落回书卷上，“只是我这个三弟，让我越来越有兴趣了。从农书、医书里悟出兵法……呵呵，真想看看，他接下来，又能从什么书里，悟出治国安邦，或者……谋朝篡位的大道理来。”

他的话语里，带著浓浓的探究和一丝冰冷的杀意。

皇宫，甘露殿。

这里已经成了李世民临时处理政务的地方。

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他的书案前，神情都有些凝重。

“陛下，昨夜……您对三殿下的封赏，是否有些太重了？”房玄龄犹豫再三，还是开口了。作为未来的宰相，他必须考虑到此举可能带来的政治影响。

“重吗？”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看著两位心腹，“玄龄，如晦，你们觉得，自在的功劳，配不上一个王爵吗？”

杜如晦接口道：“陛下，三殿下的功劳，惊天动地，封王爵，绰绰有余。只是……『雍王』之號，又赐下掖庭宫，再加上那五百三十七名私兵。这三样加在一起，已经逾越了亲王规制，直逼太子了。微臣担心，太子殿下心中会有芥蒂，朝中也会议论纷纷，於朝局稳定，恐有不利。”

“稳定？”李世民冷笑一声，“太子和魏王斗了这么多年，朝局就稳定过吗？朕就是要让他们不稳定！朕就是要让承乾知道，他这个太子之位，不是生下来就有的，坐不坐得稳，要看他自己的本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帝王的威严和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怒气。

“承乾的心胸，太窄了！昨晚你们也看到了，他想的是什么？捧杀！他想用虚名和钱財，把自己的亲弟弟，一个能挽救整个秦王府的绝世奇才，养成一个废物！”

“还有李泰，看似聪明，实则全是小聪明！他的提议，是把自在圈禁起来，当成一件工具！他们两个，没有一个人，真正看到了自在的价值！朕的儿子，怎么就成了这副模样！”

房玄龄和杜如晦沉默了。他们知道，李世民说的是事实。玄武门之变，李世民虽然贏了，但也让他看清了很多东西，尤其是对自己这两个最看重的儿子的失望。

“朕把自在抬起来，就是要让他做一条鲶鱼，把这潭死水给搅浑！朕要看看，承乾和李泰，面对这样一条凶猛的过江龙，到底会如何应对。他们是选择联合起来，一致对外？还是继续內斗，想借刀杀人？”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深邃，他看著窗外初升的朝阳，缓缓说道：“朕更想看看，自在这条龙，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他要兵，朕给他。他要地盘，朕也给他。朕倒要看看，他能把那五百人，变成多少人。他能把那座空荡荡的掖庭宫，经营成什么样子。”

“朕不怕他有野心，就怕他没本事。只要他做的事情，对大唐有利，对百姓有利，就算他把天捅个窟窿，朕也替他担著！”

这番话，说得房玄龄和杜如晦心神剧震。

他们明白了。李世民不是在赌，他是在下一盘大棋。他不仅是在考验自己的儿子们，更是在为大唐的未来，寻找一个新的可能。而李自在，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微臣……明白了。”房玄龄躬身行礼。

“去吧。”李世民挥了挥手，“告诉那些有非议的言官，就说这是朕的意思。谁敢多嘴，让他来见朕！另外，户部那边，该给雍王府的份例，一样不能少。朕倒要看看，他拿到钱，第一件事是做什么。”

“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