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一群废物！”他指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东宫属官，怒声咆哮，“几十个人！几十个在农场里盘踞了这么多年的地头蛇！竟然被他一天之內，就给连根拔起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那名属官嚇得头都不敢抬，颤声道：“殿……殿下息怒。我们……我们也没想到，那雍王……他……他竟然敢……敢直接杀人啊！”

“他杀的还是李德福！那可是宗室啊！他连宗室都敢杀！简直……简直就是个疯子！”

“疯子？”李承乾气得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他不是疯子，他比谁都精明！”

“杀人立威，分钱收心，给农具，给种子……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上面的奏摺散落一地。

“我本想给他一个烂摊子，让他陷进去，让他得罪所有勛贵，让他焦头烂额！可他倒好，反手就把这个烂摊子，变成了他的功绩，变成了他收买人心的舞台！”

“现在，整个皇家农场的农户，恐怕都把他当成活菩萨了吧？父皇要的『產出翻一番』，我看他不但能做到，还能超额完成！”

“到时候，他手握功绩，又有民心，我这个太子，在他面前，还算什么？！”

李承乾越想越气，越想越怕。

他原本以为，李自在只是一个武夫，一个军事天才。可现在看来，他错了，大错特错！

这个老三，不但会打仗，还懂权谋，懂人心！他的手段，狠辣、直接、有效，完全不像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倒像一个浸淫官场多年的老狐狸！

“紇干承基！”李承乾对著殿外吼道。

“末將在！”一名身材高大的將领，快步走进殿內，单膝跪地。

“你立刻派人，去把那些被杀、被判刑的管事，他们背后的主家，都给我请来！”李承乾的眼神里，闪烁著阴狠的光芒，“就说，孤王要为他们，討一个公道！”

“老三，你不是想立威吗？你不是有父皇的金牌吗？”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人，能不能顶得住，这满朝勛贵的怒火！”

……

魏王府。

李泰静静地听著手下的匯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他的脸上，没有李承承乾那样的暴怒，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一天之內，斩首十三人，判处苦役二十七人，其中还包括一名宗室……”

“抄没家產，全部分给农户。”

“推出新式农具，分发优良种子，承诺七成归农，还发工钱。”

“亲自下场，演示农具，许诺与民同食……”

李泰每听一条，心就往下沉一分。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三弟。

他的行事风格，看似粗暴，实则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先用雷霆手段，震慑所有宵小，快刀斩乱麻，不给任何人反应和插手的机会。

再用巨大的利益，收买底层人心，將整个农场的农户，都绑上他的战车。

最后，再把自己塑造成一个为民请命，不畏强权的青天形象。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皇家农场那个烂摊子，非但没有成为拖垮他的泥潭，反而成了他稳固的后方基地，和捞取政治资本的舞台。

“舅舅，”李泰看向一旁同样面色凝重的长孙无忌，“您怎么看？”

长孙无忌捋了捋鬍鬚，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此子……非池中之物啊。”

“他这一手，看似得罪了满朝勛贵，但实际上，却把自己放在了『为陛下办事，为百姓谋利』的道德高地上。那些勛贵，就算闹，也只能从『滥杀』这一点上做文章。可是，他手里有陛下亲赐的『先斩后奏』金牌。”

“更重要的是，”长孙无忌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他抓住了陛下的心思。”

“陛下刚刚登基，根基未稳。朝中多是当年跟著太上皇打天下的老臣，一个个居功自傲，他们的子侄，更是骄纵跋扈，成了朝廷的蛀虫。陛下早就想敲打他们了，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適的机会和合適的人。”

“现在，李自在站了出来。他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替陛下，砍向了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所以，那些勛贵闹得越凶，陛下，反而会越发地倚重他，保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