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丽正殿。

太子李承乾坐在书案后，手里捏著一支狼毫笔，却迟迟没有落笔。面前的宣纸上，已经洇开了一大片墨跡。

他的脸色，比那墨跡还要黑。

“你说什么？父皇下旨，让老六兼任幽州都督，节制天节军？”他的声音不高，但殿內的几名心腹宦官和属官，都听出了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

一名刚从宫外打探消息回来的东宫属官，小心翼翼地躬身回道：“回殿下，千真万確。圣旨已经由房相和杜相擬好，盖了玉璽，派天使送往白云城了。”

“砰！”

李承乾再也控制不住，一拳狠狠砸在书案上。名贵的端砚被震得跳了起来，摔在地上，碎成了好几块。

“荒唐！简直是荒唐！”他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踱步，胸膛剧烈地起伏著。

“父皇到底在想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藩王掌兵的后果吗？他自己是怎么登上这个位置的，他忘了吗？”

李承乾的声音越来越大，带著一丝怨毒和不甘。

他才是太子，是大唐未来的皇帝。可现在，他这个太子，手里除了东宫的几千卫率，还有什么？

反观他那个侍女所生的六弟，先是白云城，又是北府军。三年来，战功赫赫，声望日隆。现在，父皇竟然又把幽州和十万天节军这块天大的肥肉，直接塞到了他的嘴里！

这让他如何能不惊，如何能不惧？

一个手握近二十万精锐兵马，占据整个北境的弟弟，对任何一个太子来说，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殿下息怒！”太子詹事于志寧连忙上前劝道，“陛下如此决断，想必有他的深意。您千万不能自乱了阵脚。”

“深意？能有什么深意？”李承乾红著眼睛，嘶吼道，“无非就是觉得我这个太子无能，不放心把兵权交给我！他这是在培养另一个秦王！他想让当年的玄武门，再上演一次吗？”

这话一出口，殿內所有人嚇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殿下慎言啊！”于志寧脸色惨白，这可是诛心之言，传出去就是泼天的大祸。

李承乾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著，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跌坐回椅子上，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恐惧。

他斗不过李泰，那个才华横溢，同样受父皇宠爱的四弟。现在，又来了一个手握重兵，战功彪炳的六弟。

他这个太子的位置，坐得是越来越不稳了。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他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跪在地上的臣属。

于志寧抬起头，压低声音道：“殿下，事已至此，您万万不可与陛下和靖王发生正面衝突。您现在要做的，是『静』。”

“静？”

“对，静观其变。”於志"寧分析道，“靖王手握重兵，固然是威胁，但同样，他也是所有人的眼中钉。朝中的文臣，魏王殿下，蜀王殿下，他们比您更不愿看到靖王做大。我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看著，看著他们去斗。”

“而且，陛下此举，未必不是一种敲打。敲打您，也敲打其他皇子。同时，也是对靖王的一次考验。他若是稍有异动，不用我们出手，陛下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李承乾听著于志寧的分析，狂乱的心绪，总算平復了一些。

没错，他不能慌。他越慌，在父皇眼里就越无能。

他要做的，是表现出一个太子应有的气度和稳重。

“传令下去，东宫上下，任何人不得议论此事。孤……要去给母后请安。”李承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又恢復了往日的温和。

但他眼底深处，那抹对李自在的嫉妒和杀意，却变得更加浓厚。

……

与此同时，蜀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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