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將圣旨郑重地交到李自在手中，脸上堆满了笑意，躬身说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陛下对您，可是寄予厚望啊。”

“有劳王公公远道而来。”李自在站起身，对著身旁的管家递了个眼色。

管家心领神会，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个厚实的钱袋，不动声色地塞到了王德手里。

“一点心意，给公公和兄弟们喝茶。”

王德捏了捏钱袋的份量，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他压低声音，凑到李自在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王爷，陛下在咱家临行前，特意交代了一句。”

李自在目光一动：“公公请讲。”

“陛下说，『朕信他，如信自己』。”

说完这句话，王德便后退一步，再次躬身行礼：“圣旨已传到，咱家便不久留了，还需即刻回京復命。王爷，告辞。”

“公公慢走。”

李自在亲自將王德一行人送到王府门口，看著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眼神却变得格外深邃。

朕信他，如信自己。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是真心实意的信任，还是敲打和警告？

告诉他，我既然能把你捧上天，就能让你摔下来，全在朕一念之间？

李自在握著手中那捲沉甸甸的圣旨，只觉得这位父皇的心思，比北境的寒风还要难以捉摸。

他回到前厅，所有人都还站在原地，脸上的震惊之色尚未褪去。

“都回书房议事。”李自在沉声说道。

……

靖王府，书房。

门窗紧闭，只有李自在、蔡琰、上官云澜、张昭和章邯五人。

李自在將圣旨放在书案上，目光扫过眾人。

“都说说吧，怎么看这件事。”

书房內一片寂静，谁也不敢先开口。这道任命太过震撼，带来的影响太过深远，没人敢轻易发表意见。

最终，还是张昭，作为李自在最倚重的谋主，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对著李自在躬身一揖，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主公，恕属下直言，此番任命，於我等而言，是福祸相依，祸大於福。”

“讲。”李自在言简意賅。

“福，自然是主公得掌幽州，手握天节军，名正言顺地成为北境之主，实力大增。”张昭顿了顿，话锋一转，“但祸，却有三。”

“其一，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主公如今兵权在握，已然是朝中第一藩王。太子、魏王、蜀王等人，必將视主公为眼中钉，肉中刺，明枪暗箭，从此不绝。”

“其二，君心难测。陛下今日能將幽州交予主公，明日便可能因为一句谗言，一道猜忌，而收回一切。主公从此便是在刀尖上行走，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復。”

“其三，也是最凶险的一点。”张昭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天节军。此军乃李艺经营十六年的心血，军中遍布其心腹旧部。他们未必会真心归顺主公。主公此去幽州，若是压不住那帮骄兵悍將，轻则被架空，重则……甚至可能引发兵变！届时，便是弥天大罪！”

张昭的分析，字字诛心，將其中所有的利害关係，剖析得清清楚楚。

书房內的气氛，愈发沉重。

上官云澜接过话头，补充道：“张长史所言极是。我刚收到都察院的密报，圣旨下达当日，长安城便已是暗流涌动。东宫和魏王府、蜀王府，都召集了心腹幕僚彻夜密谈。长孙无忌、高士廉等一眾国公大臣，也是频频接触。”

“他们都在盯著我们。我们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被无数双眼睛注视，被无限放大。”

她看向李自在，清冷的眸子里带著一丝担忧：“夫君，长安，已经將我们放在了火上。”

李自在听完两人的分析，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一直沉默的章邯。

“章邯，影密卫对天节军的渗透，做得怎么样了？”

章邯单膝跪地，沉声回道：“回主公，天节军军纪森严，核心將领都是跟隨李艺多年的老人，极难渗透。我们目前只在外围和后勤部队中，安插了部分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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