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著漆黑的小路，七拐八拐地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阵混杂著孜然、辣椒和炭火的浓郁香气，便从不远处飘了过来。

在小路的尽头，一片小树林的后面，豁然开朗。

一个极其简陋，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破败的露天烧烤摊，正热火朝天地营业著。

几张掉了漆的塑料桌椅，一个被熏得乌黑的烧烤架，一个满脸油光、赤著上身的中年老板，构成了这个“深夜食堂”的全部。

虽然环境简陋，但生意却异常火爆。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大多是附近工厂下夜班的工人和村里的年轻人，划拳声、谈笑声、啤酒瓶碰撞的清脆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浓浓的、最接地气的烟火气。

“老板！老样子！”武磊熟门熟路地拉著罗浩浩在唯一一张空桌坐下，然后衝著老板喊道。

“好嘞！磊子来啦！”老板显然也是熟客，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

很快，一大把滋滋冒油的烤串就被送了上来。

武磊熟练地从桌上的铁桶里拿出两瓶冰镇啤酒，递给罗浩浩一瓶。

“我……我还未成年，不能喝酒。”罗浩浩有些尷尬地说道。

“知道，你小子事儿还挺多。”武磊笑骂了一句，又从旁边的冰柜里给他拿了瓶橙汁，“喝这个。”

在等待上菜的间隙，武磊拿起一串刚刚烤好的、还冒著热气的腰子，递给罗浩浩，自己也拿起一串，吹了吹，然后对罗浩浩说：

“浩浩，你看这串腰子。”

罗浩浩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串外焦里嫩、撒满了孜然和辣椒粉的烤腰子。

“这玩意儿，要烤得好吃，火候最关键。”武磊慢悠悠地说道，仿佛一个深諳人生的哲学家，“火力太猛了，外面一下就焦了，里面还是生的，一股腥臊味儿，根本没法吃；可要是火力太小了，烤半天也烤不透，吃起来软趴趴的，也没嚼劲。”

他咬了一口，满足地咀嚼著，然后才继续说道：

“踢球，其实也一个道理。你那身体，就是最顶级的炭火，火力猛得嚇人。打国安那场，他们没防备，让你这把火烧了个痛快。”

“可今天呢？高指导带著b队那帮小子，等於直接往你这把火上，『哗』地一下，泼了一大盆冷水。你这火再猛，被水一浇，是不是也只能剩下点黑炭和浓烟了？”

这个生活化的、充满了烟火气的比喻，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罗浩浩心中那把紧锁的、名为“高傲”的枷锁。

他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和偽装。

他第一次，將自己这两天的迷茫、痛苦和纠结，像竹筒倒豆子一样，全部向武磊倾诉了出来。

从被媒体捧上云端的飘飘然，到被高指导撕碎报纸的当头一棒；从训练场上被“牢笼”困住的无助，到最后被武磊那句“一个人踢不过一支球队”彻底击碎的信念。

他像一个在考试中惨败后，向学长请教错题本的小学生，將自己的困惑和不甘，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武磊面前。

武磊一直安静地听著，没有插话，只是不时地点点头，將一把又一把的烤串推到罗浩浩面前。

等罗浩浩说完，他才喝了一大口啤酒，重重地將酒瓶放在桌上。

“你说的这些，我都懂。”

他没有直接回答罗浩浩的问题，而是拿起一根刚刚烤好的肉串，表情变得有些严肃，眼神也锐利了起来。

“浩浩，你知道我当初还在踢中甲的时候，是怎么被那些『屠夫』后卫招呼的吗？”

武磊的眼神，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烟火和喧囂，陷入了久远的、並不美好的回忆。

“他们下的脚，比你今天在训练里遇到的，黑一百倍。”

那段不为人知的“血泪史”，即將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