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彻底安静下来了，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块儿，呛得人脑仁疼。

孙石头趴在土坑里，耳朵边好像还有子弹嗖嗖飞的声音，心口怦怦直跳，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他小心翼翼地支起半个身子，探头探脑地往外瞅。

这一瞅，差点把他魂儿又嚇飞一半。

刚才还嗷嗷叫著包抄过来的那几个鬼子，这会儿已经东倒西歪地躺了一地，没一个能喘气的了，死状那叫一个惨烈。

而远处，鬼子偽军溃逃的脚步声和哭喊声也越来越远，显然是嚇破胆，跑没影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劲儿过去，孙石头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那位神仙一样的枪手呢？他救了我，我得去谢谢人家！要是…要是能跟著他学个一招半式…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跟野草似的疯长，压都压不住。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壮著胆子从土坑里爬出来，腿肚子还有点软。

他攥紧了手里那杆汉阳造，猫著腰，儘量不发出声音，朝著刚才杨安大概开火的方向，一步步小心翼翼地摸过去。

他也不知道具体人在哪儿，只能凭感觉瞎找，眼睛瞪得溜圆，四处踅摸，生怕错过了什么。

…………

几十米外，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后面，杨安背靠著粗糙的树干，微微喘息著。

连续的高强度狙杀和精神专注，让他也感觉有点乏了。他正拧开水壶灌了口水，耳朵忽然微微一动——有人靠近，脚步很轻，带著点犹豫和试探。

不用猜，肯定是刚才那个开枪的“愣头青”。

杨安放下水壶，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悄无声息地调整了一下位置，把自己完全隱藏在树影和灌木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静静地看著那个正笨拙地四处张望的年轻后生。

那小子看著年纪不大，顶多十七八岁，身上的粗布褂子打了好几个补丁，脸上还带著点没褪乾净的稚气。

他手里紧紧攥著那杆老掉牙的汉阳造，枪托都快磨禿嚕皮了，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傢伙。

“应该是个猎户…”杨安心下瞭然。刚才那枪虽然打得仓促，准头也差了点，但也完全不像是个纯粹的生手，估计是摸过几年枪，打过猎的。

他看著那年轻猎户像只没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转了两圈，一会儿拨开草丛看看，一会儿又侧著耳朵听听，那副又想找人又怕找错地方的忐忑模样，有点好笑，又有点…淳朴。

杨安没急著现身。他琢磨著自己的“团队计划”，眼前这小子，胆子有，血性也够，还是个有点基础的猎户，底子算是不错。

就是不知道心性怎么样，是不是块值得雕琢的料。

他决定再看看，看看这愣头青有多大耐心，有多大的决心。

孙石头在原地踌躇了好一会儿，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和他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他有点急了，又不敢大声喊，只好压著嗓子，对著空气小声试探道：“好…好汉爷？您…您还在吗？刚…刚才谢谢您救命之恩！”

声音在林子里显得有点空洞，没人回应。

孙石头挠了挠头，有点沮丧，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他咬咬牙，决定再往林子深处找找看。

他一边慢慢往前挪，一边继续小声嘀咕：“好汉爷！俺叫孙石头！孙家坳的猎户！俺…俺想谢谢您！俺…俺还想跟您学打枪！打鬼子！”

躲在暗处的杨安听著这憨直又带著点急切的话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孙石头…名字倒挺实在。”他心里嘀咕著，“心气儿也挺高，还想学打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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