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踩在城內的硬土路上，孙石头的心还在砰砰狂跳，感觉跟做了场梦似的。

杨安警惕地四下观察。

城里比外面更黑，只有几条主要街道上有点微弱的光亮，大部分地方都淹没在黑暗里，空气中瀰漫著一股煤烟、土腥和隱隱的骚臭味。

他拉著孙石头，专挑黑灯瞎火的小巷子钻。

七拐八绕之后，在一处偏僻的街巷尽头，找到了一间看起来废弃已久的土坯房。

门板歪斜，窗户纸全破了，里面黑漆漆的，一股霉味。

“就这儿了。”杨安侧耳听了听，里面没动静。他轻轻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空空荡荡，只剩下一堆烂稻草和几件破家具的残骸，墙角结著蜘蛛网。

杨安迅速检查了一遍，確认安全。“把枪藏这儿。”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破旧的空米缸。

孙石头赶紧把那杆三八大盖和剩下的几十发子弹小心地塞进米缸，又用些烂稻草盖好。

而杨安也將强化过的汉阳造以及子弹藏好。干完这一切，两人都鬆了口气。

孙石头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土炕上，感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又是爬墙又是紧张，这会儿才觉出累来。

杨安也靠墙坐下，把装银子的褡褳放在手边，耳朵却依旧竖著，听著外面的动静。

“歇会儿，天亮了再行动。”杨安低声说了一句，闭上眼睛，开始恢復体力。

一觉睡到大天亮，等到早上大概8点的时候，杨安眼皮动了动，猛地睁开，没立刻动弹，先听了听外头的动静。

巷子里有零星脚步声，远处隱约传来叫卖声，一切还算平静。他这才支起身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脖颈。

扭头就看到孙石头蹲在门口，耳朵几乎贴在门板上，正全神贯注地听著外面的动静，连杨安醒了都没立刻察觉。

杨安眼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伸手过去，不是拍头，而是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叩了下孙石头的后脑勺：“醒得倒挺早。听到啥了？”

孙石头嚇了一跳，猛地回头，见是杨安，才鬆了口气，压低声音：“杨大哥，你醒了？没…没听啥特別的，就是些走道儿的、偶尔有挑担子的过去，没见有鬼子偽军来这破巷子。”

“嗯。”杨安应了一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土，“还算机灵。走了，办正事去。”

他从那沉甸甸的褡褳里取出些散碎银子揣进怀里，想了想，又把那支缴获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也就是俗称的“王八盒子”——从背囊深处抽出来，检查了下弹匣，然后別在了后腰，用褂子下摆盖住。

这破枪可靠性差劲，但近距离嚇唬人或者应急也勉强能用，真到了要命的时候…还能强化嘛！

“杨大哥，咱那长枪…”孙石头看向藏枪的米缸，有点不放心。

“先搁这儿，这破地方没人来。带著那玩意儿太扎眼。”杨安说著，拉开门缝朝外看了看，“跟上，別东张西望，自然点。”

两人一前一后溜出破屋，融入了寧县清晨的街巷。

县城里比外面看著多了点活气，但也有限。路面坑洼，两旁的铺面大多灰扑扑的，行人大多面带菜色，步履匆匆。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偽军或者三五成群的鬼子巡逻队经过，街上的人流便下意识地避让、低头，气氛压抑。

杨安领著孙石头穿街过巷，来到一条稍显热闹些的街道，找到一家门脸不大、但看著还算乾净的裁缝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