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野火烧心 定风波1934
“呵呵,你这点心思,我知道了,容后再说吧,老九,走。”
唐云轩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隨意回应一句,便起身走向门口,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唐维楨一眼。乾瘦汉子阴阴一笑,跟著出了门。而那落在后边的老九则深深吸了一口气,扫了一眼唐维楨,赶紧从墙壁上取下唐云轩的西装外套,紧跟其后走了出去。
深深盯了一眼凌风阁门口站著的丁庆与南淳,唐云轩笑意温和,拱拱手转身便走。
丁庆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手指颤抖著摸向唐维楨脸颊,“这、这怎下这般狠手!少爷,疼不疼?我这就去寻张自力老大说话……”
话未说完,却见唐维楨半边脸已肿如发麵馒头,眼眶通红却紧咬下唇,喉头滚动的倔强让他心头更疼。
“莫慌。”南淳花容失色,指尖刚触到唐维楨手腕便被猛地攥住。
少年强扯出个苦笑,掌心却因忍痛抠出月牙形的指甲印,“是我莽撞了,唐大先生行事自有章法。”
可唐维楨喉间却似有暗火翻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唐云轩笑意温和拱手的模样,与父兄惨死时官差“秉公处理”的笑脸何其相似。
“就怪我啊,就怪我……”丁庆满脸通红,“让少爷受委屈了,今日二楼本来是张军海的,扑街仔,食碗面反碗底,等他回来,就开了他……”
压制住心头躁鬱,唐维楨依旧是衝著丁庆微笑,“掌柜的,不能怪张哥,今日里的事,是我自己惹的,你放心,唐大先生不会有其他处罚了的。”
丁庆双目通红如血,唾沫星子溅在檀木桌上,“怕他个鸟!唐家虽遭了变故,可道上谁敢不敬半分?那老狐狸定是嫌你碍了他什么腌臢事……”忽地瞪大眼,恍然大悟——自家少爷怕是撞破了唐云轩的暗棋!那新来的小伙计……原是对方早有布局!心头“咯噔”如坠冰窟。
看来自家少爷是挡了唐云轩的道了。
南淳捧来热毛巾,却被唐维楨避开,“不必费心,收拾了二楼便好。”
他弯腰拾起碎瓷片时,指缝渗出的血丝与瓷屑混作一团,红白交错如凝血的霜。丁庆喉头突然哽住,忽觉这十四岁的少爷背影比常日里佝僂许多,仿佛肩扛著千斤重的棺槨,每一步都拖著看不见的锁链。
待南淳唤出二楼躲事的女招待,丁庆硬拽著唐维楨往诊所去。少年垂著头,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
到这鼎晟茶楼本就是唐维楨那稚嫩谋划的第一步。
唐家產业横跨南北,客栈货站十几处,偏这禺山路茶楼最是鱼龙混杂——永汉路一街之隔,江湖豪杰如过江之鯽往来其间。若真如如话本所言,草莽中多侠肝义胆,他日若能攀上几条硬关係,未必撬不开那遮天蔽日的真相。
父兄与小妈惨死的真相如毒刺日日扎在心头:劫匪只掠明面金银,珍物分毫未动;以父兄武功纵遭突袭也该有反击动静,护院武师怎会毫无察觉?那日被处极刑的劫匪不过草莽之流,又如何能悄无声息地从暗道进到唐宅?
十四岁的少年,猜疑如野火在心头烧,却无人可问,无人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