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14、乱世並肩  定风波1934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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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维楨家中有山东武师护院,那山东腔虽听著吃力,倒也能猜个八九,知晓头先朱七咽下的半句定是“血债血偿”,適才见他瞥向路边那具倒臥尸身时,眼底淬著恨火——估摸著便是常欺他的乞丐。

可唐家人素来信奉生意场的规矩:有仇报仇有恩报恩,打得过便亮刀,打不过便缩头,正如茶楼跑堂,讲究个眼明手快、滴水不漏。

“別说这些,给你一顿吃的而已,我还养得起你,以后別说这些话了!”唐维楨不觉有些烦躁,眉峰一跳,声音拔高了几分,“……北边过来的人多,四处討饭的多的是,赏口饭给人吃的也不少,也不见別人卖命的?对了,你不会说官话啊?”

“俺就是俺,旁人俺也知不道,横竖、横竖俺就这个样儿!”朱七有些急,脸都红了,朝前走了半步拉住唐维楨衣角,麵皮都涨成紫红色,“俺、我说的是真的,要不、要不你让我去打个人,咬也成……”

“信你信你!”唐维楨忽地嗤笑出声,抬手欲拍他脑袋,指尖触到油渍髮髻时又僵在半空,终是缩回袖口搓了搓,“打架?你骨头轻得能飘起来,打谁?打狗么?”

朱七却咧嘴一笑,露出豁牙:“俺有狠劲儿!俺爹教过俺,再说嘞,饿极了连砖头都啃,还怕挨打?”

唐维楨默然。

听说那北方早就打成了一锅粥,又恰逢灾荒年,早就是人吃人、狗吃狗,老鼠饿得啃砖头了。就现如今这广州,南天王治下虽安稳,暗巷里却总飘著腐味——逃荒的难民挤在码头啃树皮,绑匪当街撕票的传闻日日翻新。这些事儿,自家大哥与父亲都曾说给自己听。

朱七捂住嘴打个饱嗝儿,有些尷尬地看看唐维楨,“……我这一路討饭来的呢,这討饭爭抢之事常有,反正就往狠了动手就是,反正要是输了,往后就个个都欺负你,也是个死……”

“哦,刚才看你扫了一眼悬赏令,你还识字啊?”唐维楨不置可否,又问了一句。

“是的,俺爹教的呢……”

“那你爹挺厉害啊……你就叫朱七啊?”

“俺大名朱东来,俺家堂兄弟一起七个,俺最小,旁人都喊朱七朱七的……“

……

康民诊所坐落於永汉路19-1號,民国九年的教会旧楼,门楣山花雕饰斑驳,檐下“康民诊所”四字匾额被风雨啃得只剩半幅金边。门前原是鱼塘洼地,如今车马如潮,雪佛兰与凯迪拉克並排停著,黄包车夫蹲在车辕旁嚼著烟渣,眼珠却溜著轿车后座那些西装革履的腿——乱世里,谁不盼著捞个救命钱?

有一句没一句聊著,唐维楨忽觉世事玄妙——若非乱世,这山东小乞儿怕正在爹娘膝下嬉戏;若自家父兄未遭祸事,自己依旧是唐家的紈絝二少爷。两不相干的人,竟在永汉路喧嚷中並肩而立,谈笑前行,说著彼此从未触及的旧光阴。

正恍惚间,忽听身后轮胎轧路的闷响,一台灰色福特小汽车慢吞吞靠路边停下。车门“砰”地弹开,躥下两名黑衣彪形大汉,脖间缠著白巾,左右一扫,倏然扑向唐维楨——一人捂嘴锁喉,另一人箍腿如钳,竟將他凌空架起往车边拖。

朱七纵然走过无数鬼门关,可终究是个半大娃儿,初始骇得窜向骑楼內侧,待回过神来,唐维楨已被搡到车门边,挣扎如困兽。

街市行人见状,纷纷避如瘟神。朱七初始两股颤慄、小脸煞白,但眨眼间牙关狠咬,额上青筋暴凸,喉间发出豺狼似的嗬嗬闷吼,猛然埋头冲前,冲了两步方才高喊,“……嫩爹的,救命啊!绑人啦!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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