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刑堂五爷 定风波1934
“……不容易,那就活出个人样来。”袁飞龙喉间闷哼,轻轻拍了拍朱七的头,“……张宗昌那个三不知將军,真该死!”
“没事没事!”朱七毫不在意,身子一摇一晃的,咧嘴笑如裂帛,“那是得好好活,俺爹娘让俺活了下来,俺运气好著呢,又遇见了大哥!”
“……九哥,你们怎么在这里?”深深看了一眼朱七,生怕这老九又提及自家父兄之事,唐维楨赶紧岔开话题。
“我送人,他来找你。”
“送人?送什么人?这位是?”
唐维楨强压住心头烦闷,好奇地看了看袁飞龙身后的中年汉子。
“別急,马上就走这条道过来了的。”袁飞龙双手抱胸,肩膀半依在廊柱边,往右边侧侧头,“刚才忘记介绍了,呶,这是咱们红旗总督,执掌生杀簿的花镜、花五哥。”
“怪不得老九,老么,晌午有事,就没见著面,这一看,长得还怪精神的,难怪大先生要收你为弟子呢。瞧,五哥空手出来的,改明日,明日就送你个礼物啊。”
花镜笑呵呵地面向唐维楨,此人约莫四十来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浑身上下透著庄稼汉的踏实劲儿,连笑容都带著泥土的钝感,唯独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瘮人,衝著唐维楨拱手时,就像唐家那耕种了一辈子的佃农。
“红旗总督掌生杀,黑旗执法,蓝旗传令。”袁飞龙叼著菸捲,吐出的青雾裹著沙哑嗓音,“可五哥再大,也得听山主令。老么,记住,洪门里头的规矩,是血写的。”
指尖敲了敲唐维楨腰间票布,袁老九皮笑肉不笑,“五哥说了,要赏你的礼,可得接稳了。”
五堂是以“信”字为代號。
而袁飞龙则是江口九哥,司理站岗放哨等外勤事务。除此,还有守口、斗口、检口等,名称不同,职责一样,九哥在山堂中地位最低,故一般由在社会上毫无地位的平民百姓担任。九哥以“廉”字为代號。
这都是入门前由袁飞龙教给唐维楨的,可唐维楨现在却有些迷糊——这五哥掌大权定生死的,怎么在九哥面前却是一副低头做小的模样。
虽不知这俩人有何牵羈,但唐维楨这少年人,毕竟认识袁飞龙在前,还有搭救之恩,且哪里懂得江湖中人的弯弯绕绕?见九哥颇有拿捏之意,顿生了堵一把这五哥的心思,於是朝那花镜拱拱手,大声说道,“谢谢五哥了。”
倒是花镜轻拍唐维楨胳膊,目光却是盯著袁老九,眼神里有些嗔怪,“老九,你就別胡说八道了,嚇著了小么满……”
没来得及听袁飞龙与花镜回话,便有那杂乱的跑步声传进唐维楨耳內,赶紧侧头看去,见一群穿黑色制服、戴大盖帽的警察跑步过来,背上皆背著汉阳造,个个气喘吁吁却满脸凶相,跑在前方的一名警察手中提著大声公,在路边站定后,將大声公凑到嘴边,高声喊话。
“都给我靠边,靠边站定……”
一旁的袁飞龙脸色瞬间赤红一片,腮帮子肌肉紧绷,不紧不慢地冲袖筒中扯出三炷香、一叠黄纸,就那样半蹲在路边,掏出洋火划燃,点起了黄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