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西关走马 定风波1934
......
大沙头这一片,其实洪门的人不多,码头本身就有一个帮派“青龙会”,帮眾大多是苦力、船夫,十几个骨干据说都曾经参加过北洋战爭,倒是颇有些模样,但这“青龙会”每月准时给洪门缴纳一大笔份子钱。
现如今,这码头生意虽说没落了些,可这“青龙会”的帮主宋石却依旧按往日的数目上缴,所以洪门帮眾提及宋石,个个都竖大拇哥。
因此,在唐维楨所在的区內,明面上的帮眾也不过才三十来人,这其中,有十来个开档口的,甚么棺材铺、烟档、茶室、赌档、妓楼、戏院…….,有十来个则在各处看档口、收陀地。
刘功辉引著唐维楨与朱七前去的聚集地,赫然就是家棺材铺子,名字取的挺喜庆,叫“永寧號”。
这棺材铺子占地极大,顺带著做些殯葬事宜,大门口便摆放著纸扎的童男童女、纸花纸物,进门左侧堆放著长条形门板,按“甲乙丙丁”分別放好,待晚上收档口后按顺序卡进门下的卡槽便是。
刘功辉將二人领至永寧號棺材铺时,朱七嘴里的饼屑还簌簌往下掉,眼睛却早被门前的纸扎童女勾住了神——那童女眉眼画得极艷,红纸裙裾在风里飘飘荡荡,倒像是要活过来似的。
进到室內便摆放著几口棺材,略显得阴森。负责棺材铺的掌柜名叫李福顺,约莫四十来岁,长得精瘦,一双水泡眼,走路时无声无息像个幽灵。另两名打下手的伙计也是帮眾,一曰“来春”,一曰”死狗”,都是入了帮会十几年的老人。
唐维楨瞧见那李福顺时,这位李大掌柜正手持鸡毛掸子,背手立於铺面与后院交界的门槛处,逗弄著一只大雄鸡,说是大,恐怕得有一尺半高。
刘功辉见人时,竟摆出十足礼数,躬身唤道,“三爷。”
李福顺鼻腔里哼出几声闷响,面颊肌肉抽搐著扯出几分笑意,目光在唐维楨与朱七身上来回逡巡,忽而清了清嗓子,嗓音阴柔中透著冷硬,彆扭至极,“你是唐家的唐维楨?那位是朱七?这几日怎的不见来堂口点卯?”
“三爷,二位近日替刑堂办了数趟急差,这才误了时辰。”刘功辉抢先应答,神色一凛,满脸肃然。
唐维楨心头暗惊,这刘功辉刑堂执事,冷麵阎罗,好端端会偏帮自己?正欲侧目窥探朱七反应,却见小乞丐已凑到公鸡跟前,伸手去捋其颈间翎羽。
“三爷啊,这公鸡颈上翎子著实漂亮,我拔根羽毛可好?”朱七忽地高声嚷道。
李福顺眼角一跳,却未发作,只慢悠悠旋身,掸子尖轻点著一具漆棺盖板,“永寧號的规矩,棺材分甲乙丙丁四等,洪门眾兄弟,可按忠义仁勇四档排位……”
话音未落,后院陡然传来咯咯鸡鸣,原是朱七趁其不备,已薅下一根翎毛。
李福顺眼皮跳了跳,嘴角扯出个阴森弧,“所以啊,伶俐的,活得长。蠢笨的——”他掸子一甩,尾羽扫过棺木,“餵蛆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