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前尘 暗潮之下
十六岁之前,林澈的生活像一块温暖的拼图。
父亲林青海经营者一家小型外贸公司,性格温和儒雅,閒暇时喜欢教他下围棋,说人生如棋,落子无悔。
母亲谢嵐是机械工程师,做事一丝不苟,却会在周末偷偷带他去吃冰淇淋,告诉他,“人生偶尔也要放纵一下。”
那时的记忆是甜的,像融化的焦糖,黏稠而温暖。
周日清晨六点二十分,阳光透过蓝色格子窗帘的缝隙斜斜地洒进臥室。林澈早就醒了,他光著脚丫躡手躡脚地溜到厨房门口,像只准备偷袭的小猫。
“抓到偷看的小老鼠了。”林青海突然转身,手里的木铲差点戳到林澈的鼻尖。他繫著那条已经洗得发白的蓝格子围裙,围裙右下角还绣著“世上最好的爸爸”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那是林澈八岁时的“杰作”。
“爸,这次要七分熟的。”
十六岁的林澈已经长成了大孩子,不需要像小时候那样踮起脚尖才能看到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荷包蛋。但他还是亲昵的双手搭著林青海的肩,探著脑袋往前一个劲瞅。
林青海故意用铲子轻轻戳了戳蛋黄,“这样够七分了吗?”
“不要戳破嘛!”林澈急得直跺脚,但看到金黄的蛋液缓缓渗出时,又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阳光照在父亲侧脸上,把他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上,像两把小扇子。
突然,一双手从后面蒙住了林澈的眼睛。
“猜猜妈妈今天涂了哪个护手霜?”母亲谢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呼吸吹得他耳朵发痒。
谢嵐因为工作原因,身上总带著淡淡的机械金属味,所以她喜欢买各种各样的护手霜,不仅能保护常年进行机械操作的手,还能用香味掩盖过於刚硬的味道。
林澈皱著鼻子使劲嗅了嗅,“梔子花味的,是上个月我们一起去看电影,你在商场五楼电梯口那家买的。”
谢嵐笑了,用手点点林澈的鼻尖,“我们家的小馋猫,鼻子比警犬还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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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林澈,只是个记忆力比同龄人稍好的普通孩子。他能记住父亲每件衬衫的纽扣样式,能背出母亲所有护手霜的味道,但这些记忆都像阳光下的肥皂泡,美好却易碎。
直到多年后,当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纤毫毕现地重现时,他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记忆”。
“开饭啦。”林青海把煎蛋、烤麵包和热牛奶摆上餐桌。
林澈注意到林青海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谢嵐把橙汁推到林澈面前,她手上的香味在晨光中散开,温柔恬静。
这样的早晨,在这个三口之家已经重复了无数遍。林澈不知道,这些平凡的日常会在未来成为他最珍贵的宝藏,也会成为最痛的伤口。
此刻的他,正忙著用麵包蘸蛋黄,享受著父母宠溺的目光,像所有被爱包围的孩子一样,天真地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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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生日那天的晨光格外明亮。
林澈醒来时,发现床头放著父亲手写的卡片,【今天请假一天,专属小寿星。】字跡因为匆忙有些歪斜,但却带著爱意。
“小澈,快来看。”谢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餐桌上摆著一个巧克力蛋糕,奶油写著可爱的“16岁快乐”。
林青海繫著那条林澈大作的围裙,正在煮长寿麵。油烟机的轰鸣声中,他回头冲儿子眨眨眼:“今天带你去你念叨了很久的游乐园,坐十次过山车都不许喊怕。”
林澈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刻父母脸上的笑容。
谢嵐眼角新添的细纹在晨光中格外明显,她无名指上的婚戒因为常年接触机械已经有些磨损。父亲哼著走调的歌,把煎糊的香肠偷偷塞进垃圾桶。
晨光將这一切染成金色,温馨又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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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囂热闹的游乐园中,林澈坐在过山车第一排,听见身后母亲紧张的吸气声。
当列车俯衝时,父亲突然抓住他的手大喊:“儿子,生日快乐!”风声把这句话撕成碎片,但每个音节都刻进了他的记忆晶体。
黄昏时分,他们坐进那辆银灰色轿车,准备去吃大餐。
只是中途林青海接了一个电话,內容林澈不得而知,但他发现,父亲开车的动作有些急躁,则频繁查看手机。
林澈很是懂事,主动开口,“爸妈,你们有事么?要是有工作的话就先去忙,大餐等晚点再吃。”
谢嵐听后,立刻放下手机,脸上扬起一个很灿烂的笑,“那怎么行,今天是我们小澈的生日,必须得吃顿好的……”
世界突然被强光撕裂。
一束刺眼的远光灯如同雪亮的长矛,从对面车道斜刺而来。林青海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左手青筋暴起猛打方向盘,右手却反常地伸向行车记录仪。
这个动作在后来的无数个夜里,都会在林澈的慢镜头记忆中反覆播放。
“低头!”
撞击的瞬间被拉得无限长。
林澈清晰地看见安全带纤维一根根崩断,父亲太阳穴撞上窗框时飞溅的血珠在空中划出十七道弧线,母亲扑过来时的身影正好挡在他前面。
砰---
世界天旋地转。
林澈的头撞在车顶又弹回,后脑的剧痛中,他听见金属扭曲的呻吟,闻到汽油混合血液的腥甜。
挡风玻璃的裂纹在眼前蔓延,每一道分支都精確地避开映在上面的、自己惊恐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林澈的意识渐渐清晰。
“坚持住……证据……”林青海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血的右手艰难地伸向行车记录仪。
谢嵐的身体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却仍然死死替林澈挡著碎裂的玻璃。
警笛声由远及近。
林澈陷入黑暗前最后看到的,是谢嵐垂落的手腕上,那块永远停在19:23的手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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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病房。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像一把锋利的刀,硬生生將林澈从混沌中剖了出来。他睁开眼的瞬间,视野里一片模糊的白。惨白的天花板,惨白的灯光,惨白的床单。
瞳孔缓慢聚焦,天花板上的裂纹蜿蜒如蛛网,和记忆中挡风玻璃的裂痕诡异地重叠在一起。
滴---
滴---
床头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冰冷的机械音,每一声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林澈的太阳穴。他试图转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像是被灌了铅,稍微一动,后脑就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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