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河畔 断我
是沙顏。
而此时,周安全已经出门一天了。
她看到电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大呼不妙,难不成沙顏真的动手了?但又觉得太扯了,估计就是普通的寒暄,於是接通了电话。
让周安琪始料未及的是,这是一次求助电话。她清楚地记得沙顏焦急地说道:“安琪呀,你哥跑到我老家要杀了沙海涛,你快劝一下他吧。”
“啊?你跟他在一起吗?”
“你不要问那么多,快去劝劝他……”说完沙顏就掛了电话。
周安琪慌乱之下,也摸不准情况,但人在清醒的时候不会像醉酒后那么洒脱,毕竟是救命,她还是给周安全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哥?你是要杀人吗?你……別衝动,妈妈还在躺著呢,我……”话没说完,就被周安全呵斥了一顿:“你他妈的少他妈多管閒事,老子现在就是要杀了那对狗男女!狗日的。”隨即便掛断了电话。
周安全虽然经常数落周安琪,但几乎没有这么粗暴的喝骂,她觉得很蹊蹺,再打过去,手机已经关机了,再也联繫不上哥哥。
后来,周安琪才知道,就在第二天,12月28日,沙顏老家著火了,死了一个人是沙海涛,他被定性为自焚。
从此以后哥哥周安全就杳无音信。
她事后想联繫沙顏,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一直联繫不上。
她最害怕的情况不外乎是沙顏杀了周安全潜逃,怕自己被牵连进来,在惶惶不可终日地度过了十几天,突然沙顏的电话又打通了。
“沙海涛死了你知道吗?”周安琪对著电话问。
“知道,自焚的。”沙顏淡淡地说。
“不啊,你不是说是周安全要杀了他吗?怎么自焚了?到底怎么回事?”
沙顏的语气非常冷淡,跟那天喝酒以后的敞开心扉完全不一样:“关於沙海涛,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
“那我哥呢,周安全去哪里了?这么久了,你……”
“是你说的,这个哥哥要是不在了该多好,现在不在了,你不高兴吗?”
周安琪怔住了,半晌,才试探地问道:
“你杀了他吗?我那天给你的钱只是……”
“他失踪了”沙顏特地强调了下:“真的,我离开的时候,他还好好活著。”
“那是他杀的沙海涛吗?这可是重罪啊。”
“呵,沙海涛是自焚,警方都定性了,你还质疑吗?”
“可是周安全在哪里?我……”
“『失踪』的意思就是找不到了!我也不知道。”沙顏轻轻笑了:“妹妹,你不用担心被牵连,你的前途一片光明。但是如果你执意要找他的话,很多事情就说不好了。毕竟你给我过3万块。”
“我……”
“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以后也不会再见。”隨即沙顏便掛断了电话。
周安琪不知道这女人到底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话里有一种威胁,也有一种合作的意味。
周安全现在不想去探究沙海涛到底是不是真自焚,只要不是被周安全杀的,周安全的身上没有留下案底,她的人生之路,就不会有什么阻碍。
她分析了现在的局势,逐渐有了一个认识:沙顏没事儿,她就没事儿。
就在这种微妙不可捉摸的迷惘中,时间一天天地流逝。以至於母亲油尽灯枯,周安全依然没有出现。再后来的出殯、发丧、继承、房屋过户,周安琪都是一个人顺利办完。
慢慢地,她也享受起了这种清静。
毕业后,她还是因为周安全以往的案底,在政审中被刷掉了,没能如愿进入法院当法官,但人生的选择千千万,她通过了司法考试,选择成为一名律师。
多年来,他在法律界的道路上稳步前行,每天忙碌於各种案件之间,试图用工作上的成就填补內心的空洞。
然而,每当夜深人静,周安全的模样总会浮现在她的脑海里。关於哥哥的去向像魔障一直困扰著她,多少次梦回,就是她微醺著给高顏钱,暗示她杀了哥哥的画面。
然后她再从惊恐中醒来。
那些未解的疑问和深深的自责也隨之涌上心头,这份內疚不仅没有隨著时间的流逝而减轻,反而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她的心头。
她开始调查周安全的去向,她想找沙顏,甚至亲自去了一趟上海,但总也寻不到她的踪跡。
一晃多年,周安全到底去了哪里,是死是活,一直是他的心病,为此还得上了神经官能症,焦虑和失眠,终於拖到不得不去医院求治病的地步。
人生很多时候就是恰好。
命运的齿轮在不经意间悄然转动,岁月的轨跡会意外交匯,冥冥中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精心安排。
周安琪在公立医院求医多年不见病情好转,无意间听说有家私立医院新聘来的顶级专家叫高顏,这个名字没有引起她的注意,而且她並不迷信权威,也並未做过多了解,抱著试试看的態度去掛了个號后。慕然发现那个叫高顏的医生,就是改了名的沙顏。
她回来了。
在消失十多年后,突然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