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谋猛地站起来，他感觉所有的事情都对上了：“受伤感染？是不是因为少了只脚掌？”

“是右脚吧？”林东也有些激动地问道。

“少了右脚？”佟依依用手搓了下自己的袖口，又看了看冯泽，仍然摇摇头：“我哥是残疾这不假，但他是脊柱神经断裂导致的瘫痪，走的时候他四肢是完整的。”

“是的，当时我得知佟阳的死讯，作为依依的未婚夫，还特意去火葬场陪著给他送葬，看到过他的尸体，那时候盖的白布，两只脚是露出来的，除了因为发炎导致的浮肿，没有其他明显的肢体缺漏。”冯泽见三人面现诧异之色，又补充道：“我也看过医院的死亡证明，他是皮肤溃烂导致的感染。我特意检查过，佟阳是四肢健全的。”

听罢，刘谋脑袋嗡嗡作响：“错了？难道又错了？”他摇摇头：“那个右脚是另有其人？不对，会不会是佟依依夫妻俩在撒谎？”

林东也是脑子一团糨糊，捋了良久，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道：“当天死，当天烧？咋那么著急火化呢？你们这么大家族，老大死了，不是得好好操办丧事嘛？”

佟依依嘆了口气，用手戳了下冯泽：“哎，还是你说吧。”

冯泽耸耸肩，跟老婆眼神再次確认了下，得到她的首肯后，才说道：

“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也没什么好瞒的。其实，佟阳不是岳父的亲生儿子。我岳父，也就是佟明月，在佟阳车祸以后，就察觉佟阳可能不是他亲生骨肉了。”他指了指自己：“我不是当时的家庭医生吗？老爷子比较信任我，让我偷偷做了亲子鑑定，发现真的是这样。说白了，岳父当龟公当了很多年，后来老人家就把佟阳赶出了家门，所以他……”他说著抱了抱佟依依的肩膀：“依依是个重感情的人，接到佟阳快不行的电话以后，心里很过意不去，她还是认他这个哥哥的，所以帮著佟阳走完了最后一程。”冯泽说完继续安抚著佟依依，“依依其实挺捨不得这个哥哥的，毕竟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佟阳偷偷帮她了很多次。”

始终一言不发的周安琪，开口了，她的好奇和焦虑此时很难掩盖住：“那，12月27號的时候，还有……28號之前，佟阳在哪里？有没有去过高江乡何宴村？你接到谁的电话知道佟阳快不行了？又是在哪里接的他？”

夫妻俩见这女人不像是警察，犹豫了起来，但见两个警察都默认了问话，也就没多问

佟依依缓缓说道：“我哥……佟阳在被发现这个秘密后，没几天，嗯……差不多12月吧，就被爸爸安排去了疗养医院，说是不想再见到他。但毕竟也有20多年的感情了，老爷子看他可怜，所以让我给疗养院续费。大概十二月底吧，应该是二十几號……是吧？”她看了看自己丈夫，得到肯定地点头以后，继续说道：“再后来，嗯……就是2008年12月28號吧，那日子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护工给我打电话说是佟阳病重他在上海的机场，我就赶了过去，想把佟阳接上，但那个时候他已经快不行了，经不起折腾，我就在半路找了个医院紧急给他掛了针，没想到当晚就……哎。”佟依依摇摇头，没继续说下去。

“对，我后来29號赶过去火葬场的时候，佟阳就已经死了，我看到了医院出的死亡证明。”冯泽补充道。

“护工？是叫高顏吧。”刘谋问道。

佟依依歪著头：“应该是叫沙顏吧。”

刘谋没有回答，只是点点头，“那机场是……上海国际机场对吧？”

“是的，那里有国际航线，本来沙顏是要带他去……瑞士，做安乐死的。”

这两个词让三人都为之一振，分別问出来

“瑞士？”

“安乐死？”

“她们俩一起？”

佟依依点点头：“是啊，佟阳被查出来不是佟家人以后就一心寻死，你想想本来就糟了这么大罪，然后身世又突然变成这样。哎，我怎么劝都劝不住。”

冯泽连连点头，满是无奈：

“是啊，佟阳身体虽然不能动，但是肢体对外界的刺激是有感觉的，长期坐著或者躺著导致的各种褥疮、积液、皮肤溃烂、瘙痒都只能生生忍著，而且他的神经放射性疼痛是间发性的，好几次疼得他叫的都昏死了过去，我是医生，知道那种痛，实在是……他也觉得没意思，也不想成为家里累赘，最后求了我们，给了他一笔钱，联繫了中介，要去瑞士做安乐死。”冯泽看了看窗外的写字楼，“你们应该知道，目前全世界只有瑞士可以合法帮外国人做安乐死。”

周安琪点点头，接过了冯泽的话头，像是解释什么：

“目前，在国內安乐死是违法的。不管什么原因，协助他人自杀，都会被定为故意杀人罪。我知道的，前些年台湾有个公眾人物就是去那边做的，只不过费用很高要上百万左右，所以普通人一般接触不到。”

林东此时也冒了泡：“所以高顏……沙顏，很早就办好了签证，他是带著佟阳去做安乐死的那个人？这也是她28號出境去瑞士的原因？你们咋不陪佟阳去呢？”

冯泽嗤笑了一声：“哎哟，当时我正在筹备和依依的婚礼……”

佟依依插嘴道：“其实我可以去陪佟阳的，但……他只愿意沙顏陪著她。”

“一家人都没一个愿意去吗？让一个护工陪著他去送死？你们……”周安琪语气中略有不忿，但接下来的责怪之言，她也说不出来，毕竟她自己对哥哥也好不到哪里去。

“我们不是他血亲，名义上没有监护他的权利，要重新弄授权只能听佟阳自己意愿，他只要沙顏跟著，我们也没有办法呀。”冯泽听出了指责，为自己辩解道。

林东咬了下笔帽子，皱著眉：“沙顏不就是个护工嘛，佟阳为什么连死也要她陪著一起？”

“因为，他喜欢沙顏啊。”佟依依淡淡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