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寒夜 断我
高顏回老家高江乡派出所办理改名的手续,那天办得还算顺利,但是要审核成功,还需要她补充本人的户口本复印件。她本想掛失户口本,重新办理。但这至少十个工作日,而两人去往瑞士的机票在28日下午,如果不能按时到达瑞士,安乐死的时间又要往后延期很久。
时间来不及了。
对高顏来说,回到阔別三年多的何宴村,拿回户口本,势在必行。
她犹豫了许久,因为贸然回去很容易撞见沙海涛,按理来说往年的冬天,特別是临近年关,沙海涛都会回何宴村的烟花厂打零工。但前两天沙海涛也確实反常地出现在她的大学校园里,此刻有可能不在家,到底现在要不要冒险回去呢?
踌躇之间,一个画面从高顏的脑海中跳了出来。
那是两个男人廝打的画面。其实就发生在前几天。
那天,高顏喜忧参半,她拿到了正式的研究生录取通知,虽然在预录取的时候佟阳已经知道了,但她还是想要再分享给佟阳。可联繫佟依依,又被拒绝了个乾脆。她好生鬱闷,在校园里愁苦地游荡著。
突然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拦在高顏面前。
一个男人疯疯癲癲地看著高顏,指著她的鼻子:“顏顏,哈哈,猜猜我是谁?”
“沙……”高顏嚇个半死,沙海涛竟然出现了,她全身打个激灵,“疯子!滚!”
“啊,顏顏,你肯定是想我了吧?没关係,虽然这几年你找了其他男人,但现在只要你点个头,我还是愿意娶你的。”
“你起开!”高顏用手挡开了他的手,转身就要跑走。沙海涛虽然一瘸一拐,但走得却比她快多了。立刻又闪现在她面前,张开双手拦著。
正无助的时候,另一个黑影却突然冒了出来,走到沙海涛面前,把他好一顿揍。
“周安全?”高顏太熟悉这个身影了。
看著两个男人廝打在一起,从惊恐中回过神的高顏突然意识到,原来周安全也在跟踪自己。
这个廝打的画面也就在几天前,高顏的印象太深刻。
高顏从记忆中回过神来:“也许,沙海涛这几天还在市区呢?”
她决定,要赌一把,不管是为了摆脱这两个纠缠自己的男人,还是为了佟阳,无论如何她也得拿回自己的证件。
她硬著头皮,从乡派出所一路步行,一直走到了傍晚,才悄悄摸近了那个梦魘般的家。
从母亲高晓媛被殴打致死的那个晚上以后,高顏就再也没回来过。现在,她躲在一个枯黄的稻草垛边,远远观察那个破败的二层小洋楼。
那栋楼两侧是手扶楼梯,一楼整层是架空层和小厨房,摆放各类物料。楼房旁连著一个牛棚,门前用水泥铺的一大片开放院落。看起来这些年没什么变化。
二楼一共三间房,是一家四口原来的住所。主臥加客厅,在最中间。她的小臥室在最东边,而沙海涛的房间在最西边。
高顏观察了好半天,似乎几个房间都没有动静,她有了判断:沙海涛应该不在家。
隨即,咬咬牙,躡手躡脚地行到东边楼下的外置楼梯,简单扫视了一眼,发现一楼杂物已经乱七八糟。而且时值寒冬腊月,牛棚也仍然臭气熏天,里面仅剩的一头牛都瘦得不成样子。很显然,沙海涛守著偌大的房子,却不怎么打理,以至於快弄成了猪窝。
她又等了一会,见没有动静,才开始缓缓上楼,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口。她掏出自己许久不用的钥匙,却发现门没上锁,她定了定神,下意识地推开了房门。但就这一推,高顏后悔了。
沙海涛被高顏的突然闯入嚇了一大跳,他噌地裹著被子站起身来。一个文件袋和几本破旧的武侠小说应声滑落。
高顏惊嚇之余注意到,掉下床的袋子正是妈妈曾经放户口本的文件袋,而里面他们母女俩的旧照片却看不到了。
想到沙海涛刚才的所作所为,那些照片不用多想,就知道是何种遭遇,高顏心下一阵翻涌,噁心和惊诧让她全身要冒出火来。
“没……干什么”,沙海涛赶迅速地从床上坐起来,看清是高顏以后,竟然笑著下了床,慢慢朝沙顏走过来:“顏顏,我不是幻觉吧?你……回来啦?太好了,我们真是心有灵犀,我正想你呢。”
“滚!”高顏赶紧衝到床边,忍著作呕的心,抓起户口本转身就朝门外跑。沙海涛也顾不上冷了,光著身子跳下床,一瘸一拐紧紧在后面。
到了楼道上,高顏感觉有一股大力从身后抱住了自己,隨后猥琐中带点哀求的声音传来:“我……不准你走,我想你……想死你了。”
“滚啊!滚啊!”高顏挣扎著。
“做我老婆吧,你拿户口本是不是要做我老婆,啊?”魔障似的沙海涛就这么赤身裸体地紧紧抱著她。
愤怒、焦躁、恐惧聚满了沙顏的全身,她大喊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往后顶。
哗啦一下,年久失修的楼梯扶手从中间折断,沙海涛右脚掌没有支撑力,一个趔趄,竟然从豁口处掉下了一楼的牛棚顶上,他闷哼一下,身体洞穿了顶部的石棉瓦,隨即坠入了草料房。
沙顏已经惊嚇过度,她什么都不敢想,只想著赶紧逃脱。
可下了楼梯,正要往外奔,却发现自己已经两手空空,不仅户口本没拿到,她带来改名的所有材料,包括录取通知书、出国护照、签证,都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