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续数月的清剿行动，终於逼近了终点。帝国控制区內，成规模的土著抵抗力量基本被摧毁，凯尔小队也將面对最后一个硬骨头——一个被称为“鹰巢洞”的混合部落据点。

它坐落在一片陡峭的丘陵深处，巨大的洞口如同鹰喙般突出於岩壁，易守难攻。根据前期侦察，这里盘踞著最后一股负隅顽抗的力量，成员复杂，包括约五十名以上最为悍勇的绿兽人战士，以及数量相近的灰精灵。

赫克特中队长显然打算用一场无可爭议的胜利来为此次清剿画上句號。他调集了麾下最精锐的两个小队，以及包括凯尔部在內的数支表现最佳的开拓领武装，將鹰巢洞团团围住。

“不留余地，彻底清除！”赫克特的命令简短而冷酷。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军团的重步兵顶著用巨木临时赶製的沉重盾车，迎著从洞口和山壁缝隙中射出的箭矢与投石，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绿兽人战士发出绝望而狂怒的咆哮，一次次从洞內衝出，挥舞著沉重的武器与帝国士兵绞杀在一起，用血肉之躯延缓著防线的推进。灰精灵的箭矢则异常刁钻，总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出，给进攻方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凯尔的小队被部署在侧翼，负责压制山腰上的灰精灵射手並防止敌人从侧方逃窜。豪斯的第二小队如同磐石，牢牢钉在指定位置，用盾牌和战斧抵挡著土著们的衝击。卡门的第五小队则利用六足马的机动性，在战场上穿梭，用箭矢点杀暴露的敌人，並为军团主力提供侧翼的视野。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尸体在洞口堆积起来。就在军团士兵终於撞开洞口的简陋障碍，突入內部时，异变陡生。洞內传来了更加混乱和惊恐的尖叫，不再是战士的怒吼，而是属於妇孺的、充满绝望的哭喊。

“跟我来！”凯尔对身边的卡门和若风低喝一声，率领一部分第二小队队员，紧隨著军团士兵冲入了昏暗的洞穴。

洞穴內部比想像中更加宽敞，但也更加混乱。藉助火把的光芒，可以看到在洞穴深处，挤满了瑟瑟发抖的身影——大多是绿兽人和灰精灵的妇女、老人，以及紧紧抱著他们腿脚、睁著惊恐大眼睛的幼崽。他们蜷缩在岩石后面，看著衝进来的、浑身浴血的人类士兵，眼中只剩下彻底的绝望。几名受伤的绿兽人战士挡在最前面，发出威慑性低吼，但谁都看得出，他们已经穷途末路。

一名杀红了眼的军团小队长举起剑，就要下令格杀。

“等等！”凯尔猛地上前一步，挡在了那些非战斗人员的前面，他的声音在洞穴中迴荡，“赫克特中队长命令是清除抵抗力量！这些人已经没有抵抗能力！”

那名小队长愣了一下，看著凯尔，又看了看那些惶恐的妇孺，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帝国军令虽然冷酷，但並非所有士兵都嗜杀成性。

凯尔转身，对著那几名绿兽人站，用儘可能平缓但不容置疑的语气，夹杂著几个简单的兽人语和灰精灵语词汇，低喝道：“想活命，就立马投降！”

当天下午，所有参与清剿的部队在鹰巢洞外集结。赫克特中队长站在一块巨石上，进行最后的训话。

“……此次行动，基本达成了军部制定的目標，肃清了控制区內的主要威胁。诸位的奋战，帝国不会忘记。”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但话锋隨即一转，“但是，我也要提醒某些人，战爭不是儿戏，更不是散发廉价同情心的地方。帝国的利益，必须高於个人的、不切实际的幻想！分清谁是敌人，谁是同袍，牢记我们来到这个新世界的根本目的！”

他没有点名，但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了凯尔和他的晨曦领小队。

凯尔面无表情地听著，仿佛那些话与他无关。他只是默默地看著北方，晨曦领的方向。他知道，自己选择的道路，从这一刻起，將不再仅仅面对土著的威胁和环境的险恶，还將开始承载来自“同袍”的审视与潜在的敌意。

清剿的风暴终於平息，但另一场更加复杂、可能也更加残酷的生存风暴，已然可闻其沉闷的前奏。

神圣歷583年的秋末，寒风终於彻底驱散了荒原上最后一丝暖意。凯尔率领著他的小队，踏上了归途。来时40人的队伍，无人陨落，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小的奇蹟。然而，与出征时那种混合著紧张与昂扬的气氛截然不同，归途中的队伍被一种沉重的寂静所笼罩。

士兵们默默地行走著，很少有人交谈。他们的皮甲上沾染著难以彻底洗净的血污和尘土，武器虽然依旧锋利，却仿佛承载了过多的杀戮，显得沉甸甸的。豪斯不再像往常那样大声嚷嚷，只是扛著他那面布满斩痕的包铁盾，闷头赶路。他的脸庞上，多了几分以前少见的沉鬱。布雷克等人类老兵眼神中也带著疲惫，他们见惯了生死，但帝国军队对待土著的那的冷酷，依旧在他们心中留下了烙印。卡门和若风则更加沉默，他们的目光时常警惕地扫过荒野，仿佛那些妇孺惊恐的眼神，依旧在某个角落注视著他们。

凯尔將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知道，这不是挫败，而是一种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是理想在与残酷现实碰撞后留下的內伤。他並没有试图去鼓舞士气，有些东西，需要时间去沉淀和消化。

当队伍跋涉数日，远远地望见沉眠河畔那片熟悉的土地时，这股沉闷的气氛才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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