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威望，在黑山坳以一种缓慢而坚实的方式积累著。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杂著感激、依赖和一丝神秘色彩的敬重。

这一日，村长李老栓再次上门，脸上带著愁容。

“长生啊，眼看又要入冬了。今年天气邪性，冷得早，山里猎物也少……大伙儿囤的粮食怕是不太够熬过这个冬天。你看……你那开荒的法子，能不能……”他搓著手，有些难以启齿。上次集体开荒失败，李长生自己却似乎弄出了点名堂，村里人都偷偷议论，说他家坡地的收成似乎不错。

李长生沉吟片刻。帮助村民度过寒冬，符合他维持稳定、积累善缘的计划。但他绝不会暴露灵田和沃土术。

“村长，”他缓缓开口，“开荒没有捷径，无非是多出力，选对地方。北坡那边，土质硬，但底下石头多，存不住水肥，费力不討好。倒是南边山脚那片缓坡，虽然石头也多，但土质稍软些，下面好像有些湿气，冬日若能清理出来，开春或许能多种些耐寒的豆薯。”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南边山脚確实土质稍好，且他暗中以灵力感知过，地下水位较高，但绝非什么良田。他只是指出了相对更好的选择，並暗示需要“多出力”、“清理石头”，將村民的精力引导过去，避免他们再打北坡的主意。

李老栓闻言，如获至宝，千恩万谢地走了。很快，村里剩余劳力都被组织起来，顶著寒风，去清理南坡的碎石。

李长生偶尔也会去“指点”一二，暗中则不动声色地引导他们避开某些区域，並再次“偶然”地发现了几种后山常见、却能果腹的块茎植物，告知村民挖掘方法，算是又帮他们找到一条活路。

於是，这个冬天，黑山坳虽然依旧艰难，但却少了往年的绝望气息。村民们忙碌著，怀揣著对来年春天的微弱希望，对李长生的信任与依赖，也更深了一层。

李长生乐於见到这种变化。他像一棵树，將根须悄然蔓延，汲取著这片土地所能提供的、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养分，同时也在反哺著它，虽然微弱，却在一点点改变著贫瘠的底色。

夜深人静时，他常於屋后灵田旁打坐。身前是悄然扩张、生机盎然的微缩灵圃，身后是安静祥和的陋室。怀中揣著温润的琥珀灵晶，脑海中推演著玄妙的阵法符文。

修为在灵石和苦修中缓慢而坚定地向炼气六层迈进。阵法领悟日渐加深，已能勉强布置出覆盖整个小院的、兼具微弱聚灵、隱匿和警示效果的复合阵法，虽然粗糙，却让他安全感大增。

前路依旧漫长，黑山坳的天空依旧狭小。

但李长生心中平静而充实。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正走在正確的道路上。每一步都脚踏实地，每一天都在积累。

微光虽弱，却能照亮前路，匯聚成炬。

他睁开眼，望向南方。青河城的轮廓早已消失在群山之后，但那更广阔的世界，终有一天，他会再次踏足。

而现在，他需要的是时间，是耐心，是继续在这片黑土地下，深深扎根，静待枝繁叶茂，福泽绵长。

夜风吹过，带来远山的寒意，也带来了泥土下种子萌动的微弱生机。

冬天来了，春天，便不会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