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外，数十道目光忐忑不安地聚焦在那片被淡淡雾气笼罩、显得神秘而寧静的黑山坳上。为首的几名散修老者修为最高也不过炼气七八层，衣衫虽不算襤褸，却也带著风尘与惶然。他们身后的凡人更是面有菜色，孩童紧紧抓著父母的衣角，眼中满是恐惧与微弱的期盼。

青河城近来风声鹤唳。黑煞帮副帮主乃至帮主接连在黑山坳折戟的消息虽被极力掩盖，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孙家公子魂灯熄灭、孙家近期频繁异动，更是让城中散修和小家族人心惶惶。

黑煞帮与孙家行事越发酷烈，搜刮资源，强征人手，显然在为大战做准备。夹缝中求生的散修和凡人首当其衝，成了被盘剥欺凌的对象。无奈之下，一些人便想起了近期传言中，能让黑煞帮连连吃亏的神秘之地——黑山坳。

於是，便有了这拖家带口、冒险前来投奔的一幕。

“黑山坳內的仙师可在？我等绝无恶意，只求一处安身立命之所，愿奉上微薄积蓄，听从仙师差遣！”那为首的老者再次高声喊道，声音带著恳求与颤抖。

小院內，李长生与苏晚凝相视一眼，眉头紧锁。

收留这些人？

好处显而易见。若能吸纳这些散修，黑山坳便不再只有他们两人独守，可以初步形成一股小型势力，有人负责警戒、耕作、打理杂务，他们也能更专注於修行。这些散修修为虽低，但聚沙成塔，也是一份力量。且救助难民，於道心也算一桩善举。

但弊端同样巨大。 第一，人多眼杂，地窍的秘密极难保守，一旦泄露，后患无穷。 第二，人员来歷不明，谁能保证其中没有黑煞帮或孙家安插的奸细？ 第三，粮食、住所、安全……接纳他们，意味著要承担起巨大的责任和资源消耗。 第四，此举无疑会彻底激怒孙家和黑煞帮，视为公然挑衅与割据，將引来更疯狂的报復。

此刻的黑山坳，自身尚且处於两大金丹级威胁的阴影之下，犹如火山口般危险，实在不宜再捲入更多是非。

苏晚凝轻声道：“长生，此事需慎重。我等自身难保，恐难庇护他人。若其中混有细作，更是防不胜防。”

李长生沉默不语，目光扫过那些难民眼中强烈的求生欲与期盼，又想起自身也曾是流落至此的散修。他神念微动，通过阵法细细感知外面每一个人气息，大多是一片惶恐、绝望中带著一丝希冀的情绪波动，暂时未发现明显异常。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

他运转灵力，声音透过阵法传出，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此地並非世外桃源，亦有大敌环伺，自身难保。尔等从何处来，便回何处去。另寻安身之所吧。”

听到回绝，外面的人群顿时一阵骚动，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几个妇人低声啜泣起来。

那为首的老者噗通一声跪下，叩首道：“仙师明鑑！青河城已无我等活路！黑煞帮与孙家逼迫日甚，动輒打杀，我等实是走投无路才冒死前来！听闻仙师仁厚，阵法玄妙，能挡强敌，求仙师大发慈悲，给条活路吧！我等愿立下心魔大誓，绝不背叛，甘为牛马！”

“求仙师慈悲！” “给条活路吧！” 身后眾人纷纷跪倒一片，哭声恳求声匯成一片。

看著这一幕，苏晚凝眼中也闪过一丝不忍。

李长生目光闪烁，心中权衡利弊。彻底拒绝，看似稳妥，却也寒了人心，断了未来可能的人心所向。而且，若这些人被逼无奈，四处宣扬黑山坳如何如何，反而可能引来更多麻烦甚至覬覦。

或许……可以有限度地接纳？

他沉吟片刻，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念尔等不易，可予一线生机。但需约法三章。”

外面眾人闻言，如同抓到救命稻草，纷纷止住哭声，紧张聆听。

“第一，所有人需立下心魔大誓，绝不泄露此地任何信息，包括阵法、地形、我等修为手段，所见所闻皆不得外传，並需听从號令。” “第二，你等散修，需交出储物袋，暂由我等保管，以防不测。凡人需接受检查，不得携带可疑之物。” “第三，暂只允许在村外东侧划定的区域搭建临时住所，未经允许，不得靠近村庄核心区域，更不得靠近后山。日常所需，需以劳力换取。”

条件可谓苛刻，尤其是交出储物袋对散修而言近乎羞辱。

但求生面前，这些都不算什么。那为首老者只是稍一犹豫，便立刻叩首：“我等愿意！多谢仙师收留之恩！”

很快，在心魔大誓的约束下，李长生才小心地放开阵法一角，让苏晚凝出面，逐一检查，收缴储物袋，並將他们安置在村外东侧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

处理完这一切，已是傍晚。

看著远处渐渐升起的篝火和暂时安定下来的难民，李长生心中並无轻鬆之感，反而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但愿这个决定没错。”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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