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小盏酌品 馋虫挠心 异蝶碎雨剑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到一个月,他的旧疾竟全好了,连之前受伤的地方,摸起来都光滑如初。只是这一个月,他天天待在船上,睁眼是“吱吱呀呀”的櫓声,渔人踩船板催渔鹰的“啪啪”声,闭眼是远处涛声的起伏,新鲜是新鲜,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他还没开始习武。
每次听到云竹寺里小和尚们“嘿嘿哈哈”的练武声,他就趴在船边,望著寺的方向出神,心里酸溜溜的。他找过崑山老翁好几次,每次都拉著师父的袖子撒娇:“师父,我身子好了,教我武功吧!”老翁却总捻著鬍鬚笑:“还不到时候,你身子刚养回来,再等等。”他也只能耷拉著脑袋,悻悻作罢。
这日晚间,崑山老翁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著眉心走进里屋,刚躺到床上,就响起了均匀的鼾声。虫小蝶躺在外屋的竹床上,却怎么也睡不著——窗外的山风卷著竹叶,“沙沙”声像在耳边说话,他的心思也跟著乱了,一会儿想小和尚练武的模样,一会儿想自己啥时候能学武功,翻来覆去直到半夜,才觉得眼皮发沉,朦朦朧朧要睡著。
忽然,头髮被人狠狠拽了一下,疼得他“嘶”地叫了半声,却懒得睁眼——这几日练心法太累,他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可耳边却传来一道冷峻的声音,像冰珠砸在石头上:“想练上乘武功,就跟我来。”
是崑山师父的声音!虫小蝶浑身一激灵,瞬间没了睡意,手脚並用地爬起来,胡乱蹬上鞋子——鞋跟没提上,踩得“趿拉”响,却顾不上了,掀开门帘就往外跑。院子里的清风裹著竹香扑过来,凉丝丝的,他看见崑山老翁的身影已经到了院门口,脚步极快,像踩著风。
“师父,咱们去哪儿啊?”虫小蝶追上去,脚步踉蹌著,夜风颳得他脸颊发疼。老翁却不回头,只脚步不停,出了云竹林,往山上走。山道是土做的,夜里潮乎乎的,沾了不少落叶,虫小蝶踩在上面,“哗啦”声在安静的山里格外明显。
天上的月亮像块银盘,洒在山道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虫小蝶抬头望,远山近嵐都浸在月色里,像蒙了层薄纱,隨著脚步移动,那些山影竟像活了般,缓缓“流”动著,看得他有些发怔——这还是他第一次夜里上山,原来倚翠峰的夜色这么美。
可没等他多瞧,脚下的山道就没了——眼前全是奇形怪状的石头,有的像张牙舞爪的老虎,有的像弯腰的老人,在月色下泛著苍黑的光,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看得人心里发紧。山风也更烈了,“呼呼”地刮著,捲起地上的碎石子,砸在腿上生疼;雾气也浓了,裹著湿气,钻进衣领里,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两人已经到了倚翠峰的高处,崑山老翁的身法越来越快,衣摆扫过矮树丛,“唰唰”响。虫小蝶却渐渐跟不上了——腿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费劲,腰也酸得直不起来,喘著粗气,喉咙里像塞了团棉花,又干又疼。他想喊“师父等等”,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是师父在考验他。
心底的倔劲上来了,虫小蝶咬著牙,把嘴唇都咬破了,尝到了点血腥味。他盯著老翁的背影,脚步再快些,哪怕脚下的山石梆硬,硌得脚底生疼,哪怕横生的树枝荆棘隔著裤腿,把小腿划得火辣辣的——血渗出来,沾在裤脚上,凉丝丝的,他也没停下。
雾气里,老翁的身影忽明忽暗,虫小蝶紧紧跟著,不敢有半分鬆懈。他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会儿,就能学到真正的武功了——这个念头像团火,在心里烧著,让他忘了疼,忘了累,只跟著那道身影,一步步往山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