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十一章 苍颊带酒 绿眼寒森  异蝶碎雨剑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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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黄昏,残阳余暉勉强透过暗洞入口的缝隙,在石壁上投下几缕昏黄。

虫小蝶与沫轩轩轻提衣摆入洞探问巨灵神僧伤势,甫一踏入厅室,便觉凝滯的空气里裹著几分焦躁——往日静坐疗伤的巨灵神僧,此刻正双眉拧成疙瘩,黑袍下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尘埃,身上缠著的数道粗沉铁链隨步履拖拽,与背后斜插的阔背大刀相撞,“呛啷啷”的锐响在空荡洞中反覆迴荡,竟有几分惊心动魄的声势。一旁的冷砂则独坐在斜阳淡影里,端坐无语,目光凝重如铁,死死盯著对面墙上悬掛的一块黑色旗帜,连两人进来都未曾抬眼。

虫小蝶望著那黑旗,只觉眼熟得紧。那旗色沉如墨,布面厚重宽大,即便静静垂著,也有一股罕见的逼人气势从旗角、桿头隱隱散出,似有无形威压笼罩四野。他轻挪脚步凑近,凝神细瞧,见旗面上以暗紫色丝线绣著龙虎相斗的诡异图案——龙爪如鉤欲撕虎颈,虎齿森然似咬龙鳞,针脚间竟透著几分狰狞。虫小蝶不由轻“咦”一声,指尖悬在旗面上方:“这黑旗,不正是神武珍兽堡的『降兽旗』么?”

冷砂这时才缓缓抬眼,唇边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声音里裹著几分疲惫:“今日晌午在庭院假山石上发现的。这面旗瞧著是被人隨手一插,却直直深入青石半寸,那插旗之人的內力,委实可怖!”

虫小蝶心头猛地一沉——他分明记得这面黑旗一直由冷砂妥善收著,怎会忽然落入外人手中,还被插在院中显眼处?莫非来人早已摸清暗洞所在?那他们此前商定的计划,会不会也已被窥破?他下意识攥紧了袖角,眉头紧蹙,声音微微发颤:“这……这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吧?来人是图兰师傅么?他这般举动,是在警告我们?这可如何是好?”

冷砂眉头又紧了紧,指节因用力攥著袖管而泛白,沉声道:“计划已行至半途,箭在弦上,岂能说变就变!来人必定是图兰无疑,只是他这番举动,只怕另有深意!”

“另有深意?”虫小蝶低声重复著这句话,眼前却莫名闪过图兰大师往日那抹似笑非笑的神情,连带著耳畔都仿佛响起他冷峭的笑声,心神隨之一颤,忙追问:“那究竟是何用意?”

“这个……”巨灵神僧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著难掩的忧急,“他这是在公开宣战!敢如此明目张胆,说明图兰大师確实已习成迦楼罗神功,而且依我看,他必定还有后招,足以置我们於死地!”这两句话说得急了,他猛地捂住胸口咳嗽起来,咳得肩头微微颤抖,良久才缓过气,嘆道:“冷砂,小虫子,你们接下来的计划,定要万分小心。敌在暗,我在明,这般境地,真是难为你俩了!”

虫小蝶听得心头髮紧,忙转移话题,语气里带著几分期盼:“谦彦大师探访苦萧洞之事,可有消息?计划还顺利么?”

巨灵神僧缓了缓气息,沉声道:“前日里,我们特意取『缩骨异形针』施在谦彦大师身上,先改了他的身形,再以易容术扮作图兰大师模样。后来他棲身苦萧洞矇混过关,也算骗过了凌瀟离等人,將迷局彻底布开,计划应当还算顺利。”他说得颇快,声音因连日疗伤而透著嘶哑,顿了顿又续道:“正如冷砂所言,计划不能轻易更改,况且我们早已传信给寺中眾多僧眾,让他们暗中蓄力,待时机成熟便追捕图兰,这一仗,咱们必须扛下来。至於图兰插旗之事,想来是今日早间所为——昨夜云竹寺守卫森严,他断不会轻易露面,更何况这暗道石壁厚实,隔绝声响,他绝无可能探听到我们的计划!”

沫轩轩先前一直静静听著,此刻眼中灵光一闪,忽闪著一双清澈的大眼睛,轻声道:“图兰大师素来谨慎,若不是手中握著不轻的砝码,断不会做这般草率的事。既然计划还要继续,我想咱们接下来每一步,都得更加谨慎,把所有可能的变故都考虑周全才是。”

巨灵神僧闻言,又咳嗽了两声,苦笑著摇了摇头:“只怕那『迦楼罗神功』一旦使出,便已无敌於天下!咳咳……说来惭愧,我云竹寺素来自詡高手眾多,可到了这般生死攸关的境地,竟找不出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护住寺院的硬手!”

虫小蝶听得心中一凛,忙上前两步,语气坚定:“大师不必妄自菲薄,所谓『天不助人人自助』,保卫云竹寺,还有寺中眾多僧眾,有冷砂,有轩轩,还有我。您安心养伤便是,我必定拼尽全力守住云竹寺,您大可不必担忧!”

冷砂抬眼望向虫小蝶,目光中多了几分暖意,沉声道:“小虫子,凌瀟离等三人,今早已被我们悄悄放出,用以引蛇出洞。接下来,我们该行动了。”

虫小蝶用力点头,衝著冷砂露出一抹坚定的笑。巨灵神僧见此,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隨即缓缓抬头,目光落在洞顶灰色的岩壁上,久久不语。他身侧立著一尊黑沉沉的丑怪香炉,炉中燃著的薰香正裊裊吐著青烟,淡淡的香气伴著烟缕,如薄纱般在屋中繚绕不歇,將三人的身影晕得有些模糊。

洞外,倚翠峰的傍晚自有一番別样韵味。苍穹如洗,浩淼无边,稀疏的星辰如碎钻般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山间林木的暗影在风中婆娑,偶有鸛鸟的啼鸣声从林中传出,清亮中带著几分悠远。倚翠峰脚下,燕盪湖的湖水正悠悠荡漾,岸边的花草在晚风里轻轻窸窣,几株垂柳的枝条隨风飘摆,娉婷起舞间,不时发出“沙沙”的轻响。这时,云竹寺晚课的钟磬之声缓缓传来,铜钟的厚重、石磬的清越,与山间的竹涛声、湖水的荡漾声揉杂在一起,在暮色中久久迴荡,竟如天籟般美妙愜意。

忽然,碧湖之上,远远飘来一叶小巧的扁舟。小舟在水面上轻缓滑行,如一片柳叶般由远而近,悄无声息地在层层叠叠的荷叶丛中穿梭。舟上立著两道身影,萧索的影子在淡淡的星光下微微晃动。其中一人身著白衣,作书生打扮,手中轻摇一把摺扇,扇面上隱约绘著山水,他一边踱步,一边缓缓吟道:“移舟泊烟渚,日暮客愁新。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

此时正是戌时,淡淡星光洒在湖面上,四下平湖如镜,烟水空濛,远处刺天而立的倚翠峰深入云霄,轮廓在暮色中依稀可见。那书生口中所吟之句,倒真是写实的嗟嘆,字里行间满是沉醉之意。

再看这白衣书生,苍劲的面颊上带著几分酒意,眉目间含著浅笑,可脖颈微微挺直的姿態里,却透著一种怪异的冷峻与威严。他面貌英俊,轮廓分明,鼻樑高挺,唇线清晰。腰间別著两把小巧的玉珏,玉色莹润,稍稍一动身形,两块玉珏便轻轻相撞,发出“叮叮噹噹”的脆响,说不尽的雅致。他举手投足间飘然若仙,不似凡尘中人,一笑之时,神色如素莲般明净纯粹,风清云淡,仿佛心头从未沾染过半点纤尘,遗世而独立。一袭白衣在晚风中轻轻飘摆,墨色青丝以一根素带绕系在脑后,只是衣襟胸口处,竟绣著一只蓝色蝴蝶,蝶翅轻展,在白衣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倒有几分怪异。

他身旁的另一人,却是与其形成了鲜明对比。那人脑袋大得异乎寻常,与中等身材极不相称,一张阔嘴里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利齿,牙根处泛著淡淡的黄渍。一对眼睛又圆又小,宛如两颗绿豆嵌在大脸上,可那小眼中却精芒四射,还透著几分绿光,目光在人脸上骨碌碌一转,便让人没来由地打个寒噤。再看他身形,上身粗壮如熊,臂膀肌肉隆起,撑得旧黄僧袍鼓鼓囊囊,下身却瘦削如柴,两条腿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頦下留著一丛钢刷般的鬍子,根根粗硬似戟,却瞧不出他究竟是年近半百还是已过花甲。身上的旧黄僧袍长仅及膝,布面上沾著不少污渍,还裂著数道口子,露出里面灰扑扑的內衬;下身穿著条粗布裤子,污秽襤褸,原本的顏色早已分辨不清,裤脚还破了个大洞,露出一截黝黑的脚踝。他的十根手指又尖又长,指甲泛著青黑色,宛如鸡爪般乾枯。此人相貌奇丑无比,越看越觉得他的五官形相、身材四肢,甚至衣著打扮,都不妥当到了极致。只是他手中紧紧握著一把利器,那器物造型诡异,杖身刻著层层鱼鳞纹,顶端雕著一个鱼头,鱼口大张,露出锋利的尖牙——正是江湖中人人忌惮的“魔鱼古杖”,也恰恰暴露了他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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