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端起酒杯，朝著冯疆举了举。

“坐吧，林莉，別站著了。”

“菜马上就来，今天我请客，就当是……为上次在酒吧的事，给你赔个不是。”

林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都湿透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危机，就这么被化解了。

接下来的饭局，气氛出人意料的融洽。

陈蕊没有再提任何带有压迫性的话题。

反而像个朋友一样，和冯疆聊起了柘城的风土人情。

甚至还问了他对直播行业的看法。

冯疆的回答依旧言简意賅。

但不再是那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林莉在中间穿针引线，气氛很快变得热络起来。

一顿饭，宾主尽欢。

结帐时，服务员恭敬地將帐单递给陈蕊。

冯疆无意中瞥了一眼。

三十六万八。

一顿饭吃掉了一辆普通家用车。

陈蕊却连看都没看，直接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饭后，三人並未直接离开。

新月酒店本身就连接著一座顶级的奢侈品购物中心，陈蕊提议一起走走。

穿过一条由整块汉白玉铺就的长廊，琳琅满目的橱窗映入眼帘。

香奈儿，迪奥，古驰……

所有你能想到的奢侈品牌，在这里都有专卖店。

就在经过一家高定时装店时，冯疆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他的视线，落在橱窗里一个模特假人身上。

那上面，穿著一件洁白的长裙。

款式简约，却在细节处透著惊人的精致。

裙摆上用银线绣著繁复的暗纹。

在灯光下流淌著月光般的光泽。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阿娟。

想起了她那逐渐凝实的魂体，和那张流露出纯粹欣喜的脸。

她生前，应该也是个爱美的姑娘吧。

一个念头，毫无徵兆地在冯疆心底升起。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陈蕊。

“帮我个忙。”

陈蕊有些意外。

从见面到现在。

这个男人始终保持著一种疏离的姿態。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

“什么忙？”

冯疆伸手指了指橱窗里的那件白裙。

“去，把它换上。”

“……”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

林莉的嘴巴张成了“o”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让谁？

让陈蕊？

去当他的试衣模特？

他是不是疯了？

就连陈蕊自己，也愣住了。

她身为柘城地下世界的女王，跺一跺脚整个城市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什么时候，有人敢用这种命令的口吻，让她去做一件如此……荒唐的事情？

她的第一反应是愤怒。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冒犯的愤怒。

可当她迎上冯疆的视线时，那股怒火却又诡异地熄灭了。

他的神態很认真。

没有半点戏謔或侮辱的意思。

就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你的身形，和她应该差不多。”

冯疆补充了一句。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阿娟。

但在陈蕊和林莉听来，却成了另一个意思。

这个男人，是想买裙子送给某个女人。

而那个女人，身形和陈蕊相仿。

陈蕊的內心，生出一种极其古怪的感觉。

愤怒，荒谬，还有一丝……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她。

从来没有。

“好。”

鬼使神差地，她竟然答应了。

店员们早已被这边的阵仗惊动，战战兢兢地迎了上来。

当她们听到陈蕊的要求时，更是差点把下巴惊掉。

她们以最快的速度取下了那件白裙，恭敬地请陈蕊进入了vip试衣间。

几分钟后，陈蕊走了出来。

当她出现的那一刻，整个店铺的光线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那件长裙，穿在她身上，比在模特身上时，更多了几分鲜活的生命力。

完美地勾勒出她惊心动魄的曲线，又为她增添了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

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她身上诡异地融合。

林莉已经看呆了。

冯疆却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不错。”

然后，他转向一旁的店长。

“这件，包起来。”

说完，他又指向旁边另一件黑色的抹胸礼服。

“还有那件，也试试。”

陈蕊：“……”

接下来的半小时，上演了让林莉世界观崩塌的一幕。

柘城的地下女王陈蕊，成了冯疆的专属人形衣架。

她换上了一件又一件的衣服。

宝蓝色的鱼尾裙，香檳色的吊带裙，甚至还有一套设计前卫的裤装。

而冯疆，全程都只是坐在沙发上，偶尔开口说一句。

“这件也要。”

“那件也包起来。”

他甚至连价格都不问。

直到陈蕊换上了第七件衣服，一件裁剪利落的菸灰色风衣。

冯疆才终於站起身。

“就这七件吧。”

他对早已激动到无以復加的店长说道。

“送到这个地址。”

他留下了自己別墅的地址，然后刷卡结帐。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没看还穿著那件风衣的陈蕊，转身便准备离开。

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试衣工具。

陈蕊站在原地，看著那个男人的背影，一种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在她心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