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缘法 我,非人哉
“没意思!”
呼延小蛮伸手挥散眼前扬起的沙砾和青烟,觉得有些意兴阑珊。
那团拳头大小的火焰在她的控制下,斜斜地擦著那埋首在沙里的吴把总的屁股和后背飞了出去,在小湖中央炸开了一个大洞,高飞在空中的水沫洋洋洒洒地攀到了她的辫子上,有些討厌。
她收回还蒸腾著热气的右手。
吴把总那把刀已经化为了滚烫的细铁砂,被她悉数打进了吴把总的后背之中——死是死不了,只是难免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她是个小气的姑娘。
“当本姑娘是谁啊?魔宗的那群杀胚吗?”
呼延小蛮不自在地用力揉了揉发梢上沾染到的细屑,扫了一眼周围这些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的嬴秦人,身上的烈火纹路开始逐渐褪去。
她很鬱闷。
从家里出来差不多一个月了,自己的修行止步不前不说,连那个在外面浪著四处挑战別人的笨蛋哥哥的音讯也是丝毫没有听著……怎么能不令人鬱闷?
要不是相信大祭司的预言,她堂堂北漠公主需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找自家哥哥吗?
她在都护府的地盘上游荡了好多天了,每日里將这些嬴秦人抓了放、放了抓。一开始还能有些乐子找,现在她连开玩笑的兴致都没有了。
这些武人,又常常是一些不分青红皂白就对自己出手的傢伙,令人感到说不出的厌烦。所以她出手也大多顺著性子而来,让很多人吃到了该吃的苦头。
但到底,还是鬱闷的时候多。
“活该你们倒霉,要折在本姑娘手上,权当帮我散火了!”用双手扇了扇有些发烫的脸颊,身旁就凑过来了个硕大的狼头,对著自己不停吐著舌头。
用力揉了揉对方那柔顺的兽毛,呼延小蛮拽住了巨狼那高高竖起的耳朵,一副怒其不爭的口气:
“过去,把他们全丟到嬴秦人的镇子或者边驛里去!”
“记住,不许再咬他们一口!你是吃素的,人肉有什么好吃的!”
巨狼委屈地咽呜了几声,好像在解释自己只是尝尝而已。
“不许装可怜!”呼延小蛮鬆开手,顺势推著巨狼的侧面,將它赶到了沙丘下面去。
巨狼也不含糊,三两步到了吴把总近前,叼著他的大腿,一把將其甩到了自己那宽阔的背脊上。其他的人都是同样的处置办法——做完这些,呼延小蛮辫子上的水珠甚至都没干。
她甚至很善良地踮起脚尖將那头死鹿也一併踢到了巨狼背上,让眼前的这群嬴秦人不至於空忙。
这一主一仆,显然已经轻车熟路。
“嗷?”巨狼轻轻叫了一声,似是问询一般。
“走吧走吧……”呼延小蛮连眼皮都没抬,开始专心应对自己那有些狼藉的头髮——她喜欢这个过程。
从去岁起她开始留起了辫子,长得很快。她的头髮很顺很亮,值得细致地对待。
有微微的破风声逐渐远去,巨狼的爪子在这里,几乎如履平地。
她在沙丘顶盘腿坐下,一时半会儿並不打算离开。
因为她知道,那个討厌的傢伙又要来了。
叮铃铃、叮铃铃。
有细碎的铃鐺的声音在沙丘后响起。
呼延小蛮微微侧过身子,保证对方翻过沙丘的那一刻,能够完整看到自己
的侧脸的轮廓。
她看到对方,便水灵灵地眨了眨眼睛,从密的睫毛下,水漉漉的小鹿眼里满是故意为之的促狭。
她钟爱这种带著点小心机的恶作剧。
来人,是一位年轻僧人。
他年岁不大,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月白色的带著宽大袖子的僧衣穿在他身上,很是匀称妥帖。
剑眉星目,俊郎非凡。
没有点戒疤的脑袋,被精细地剃得乾乾净净,细腻如玉的脖颈上,是一串小指大小的琉璃珠子。他整个人,就像一块璞玉一样,纯净而又平和。
他手里拄著一根白玉似的禪杖,顶上串著十来只银亮色的铃鐺,个个有如石榴大小。隨著他平稳整齐的步伐,时不时叮噹作响,清脆悦耳。
不出呼延小蛮所料,她如愿以偿地在对方的眼睛中再次看到了惊艷,他的眼帘原本像一片静默的湖水,这会儿却如同被扔出了一块石头,荡漾起了无数波纹。
只是很可惜,稍纵即逝间,他的眼睛就会重新恢復平静,重新获得那种似有若无的疏离感。
像这种行为,她已经重复做了数十次——从她翻越瀚海玉璧开始,这个僧人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丟又丟不掉,甩又甩不脱。
像一个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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