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改刀不用箭 我,非人哉
裴寂逃得很快。
瓜州城,他从五岁的时候开始里里外外走起,差不多也有十年了,犄角旮旯和弯弯绕绕几乎一清二楚。
因为位置偏远靠近边疆,天天和北漠明宗的人打交道的缘故,这里人不仅没有变多,还少了。
时间在这里除了剥落下一层又一层的墙皮,还带走了原本很多或熟悉或陌生的人。生与死很是清晰,城北的乱坟岗,缓慢而又坚定地添著新冢。
如果说活著的一切是皮肉,那城里的这些房屋寒舍,大概便是骨:肉身易墮,而枯骨长存——而很巧的是,裴寂记性很好,知道这些骨架里的每一个空洞和气泡。
但很可怕的是,嬴秦步军並不是摆设,玄甲重骑更是其中之最——瓜州府衙已经被层层包围,其中暗哨和各处巡查的布置,已经堪称完美。但这支几乎完整继承前朝建制的军队,也並非无懈可击。
他们最大的缺点,就是人不够多。
他们常常以天干地支为记,分十卫十二旗:天干每队八十人,每旗下辖一百二十人。依次类推下去还有许多繁杂分制,却又很少著玄甲,配掛重骑。
甲乙丙丁戊五卫所辖,就算天下大变也绝对不会踏出长安城半步。以府衙门前的匆匆一瞥来看,保守来看最多是壬癸两卫,即使算上十二旗的来人,最多不过五百。其中多数,怕是用作拱卫府衙和散布到全城各处,绝对算得上是捉襟见肘。
却不知道,身下的这十几人,来自哪一卫呢?
说是逃,他也没有逃很远。
“如何?有看到任何异常动向吗?”
说话的玄甲骑黑甲覆面,黧黑色的头盔上三根血红尾羽在夜色中很是显眼地隨风飘扬。他手中高举一根火把,身前崩裂的青石路上正趴著一位属下,將大半个身子探进了下水道中。
剩余的同僚皆是执刀在手冷然戒备四周,身后大戟闪著栗然寒光,透著种生人勿近的铁血气质。
瓜州城很旱,树木很少。
本地產一种很少见的棘皮树,可以长到两三丈高,有著翠绿色的树身和四仰八叉的枝丫,上面遍生一掌多长的锋利毛刺,也不开花更不结果,只能靠扦插分枝延续。不小心划破树皮沾到树浆的话,无论大人小孩都会生生发痒大半日平日,因而城中居民很少靠近也没有什么帮它开枝散叶的打算。
这树上常常住著一种鸦,能长到半人多高,长喙能超过身长一半,却细弱无比,所以筑巢是一种很为难的事情。
它们筑巢喜欢用枯草掺和著树上春初时节生出来的层层绒毛,温暖舒適的同时,外面用唾液软化堆叠起来的土坯外表又能很好地保温,更不用说故意夹在里面的密密麻麻的尖刺,兼具居住和御敌的双重功效。
天敌少又拥有这等適合的巢,所以也几乎很难损坏。除开每年冬天南飞,几乎一生都会在一个巢里度过,所以常常会变得很大很臃肿,像马蜂窝一样吊在空中。
裴寂见过差不多三个人高的巢。
但他现在待的这个巢不算很大,只有半个人大,这种鸦儿又喜欢將口开在巢穴底,他像婴儿待在母亲腹中时一样倒吊在里面,有一种刺鼻的粪便味道和鸟类绒毛一齐想要往鼻孔里钻的错觉。
他怀里抱著三枚拳头大的鸟蛋,隔著鸟窝里极小的一个透气口,看著亲鸟远远地盘旋在很高的天空中不敢落下,间或著戚戚鸣叫几声,而后振翅消失在渐小的雨势之中。
“头儿,没啥发现。水流太大,很难追索到什么痕跡或者气味儿。”那奉命探查的玄甲骑懊恼地收回身子,而后对著新鲜的雨后空气深深地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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