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於无声处听惊雷 我,非人哉
“奉我家唐行首之命,小人代替不日前归京的嬴殊殿下,前来归还从大殿下这边借走的两匹好马。”朱老三继续开口说道。
嬴於虔悄悄地在暗中出了一口气,但看著拉车的两匹马,神色却重新又变得凝重了起来。
他的记性不差,当然记得自己在秦绝山中留下的是两匹军中良驹。
那两匹马不仅性情温和,而且极为健康,是正当壮年的年纪,怎么会是这眼前只能拉车且已经年岁不小的两匹駑马!而且花色也並对不上。
“如果本宫没有记错,这拉车的两匹马儿並不是我赠与小殊的那俩。”嬴於虔仍旧满面含笑,但心里已经颇感不妙。
“殿下猜的不错。”
朱老三走到马车前,在魏无忌默默退开后,只是轻轻挥了挥手,和他一同前来的汉子们就沉默著涌上前,同时解开了固定在车身各处上的绳结。
“唐行首认为,只是將马匹简单地归还给殿下,並不能显示出她对嬴殊殿下的拳拳爱护之心,所以……”
朱老三等到那些绳子彻底解开,然后示意著同伴一起抓住篷布四角,然后一同用尽全力揭开,迅速將篷布挪离了那辆马车,將其中的一切展示给了所有围绕在马车前的棠王府眾人。
然后。
饶是见惯了风雨的棠王府长史魏无忌,也在看到车中的东西后立时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地噔噔倒退了几步。
嬴於虔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然后那原本很是温和的眼神,瞬间变成了很是危险的杀意!
唐稚没有骗人,马车上確实是那两匹马。
按照原本的轨跡,没有大病大灾的情况下,这两匹身姿矫健的良马会活上很久,但现在它们却死了。
就在那不算很大的马车上,静静地躺著两具强行被塞在一起的马尸。
它们那曾经健壮的身躯如今已毫无生气,原本光泽十足的毛皮已经黯淡无光,被很是隨便地扔在一边。
就在马车底部,铺盖著一层一尺来厚的一整块冰块,严丝合缝地契合了整个车厢,为的是起到一个冰镇的效果。
车上並没有嗡嗡叫的苍蝇,也並不显得鲜血淋漓。
嬴於虔一眼看到的,就是摆在最上面的两个硕大的马头。
它们的嘴微微张开,露出了里面的牙齿,似乎还残留著最后一声嘶鸣的余韵。
马的四肢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姿態,仿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经歷了痛苦的挣扎。马蹄依然很是坚硬,只是沾染了些许的尘土和杂草。
群玉山头见里的人很有手法。
看上去他们没有耗费很多力气就放倒了这两匹马,然后手起刀落地用刀捅进了马的脖子中间,很是迅速地放干了马儿身体內的血液之后,然后顺著四蹄的位置剥出了两张很是完整的皮子,如果拿去市集上发卖,应该会值些银子。
伤口已经被那些冰块冻住,因为放过血了,並没有变成黑红色的痕跡,也没有散发刺鼻的血腥气味,反而鲜艷地显露出了血肉本来的顏色。
他们显得很是好心地將马的骨头和血肉分离开来,骨头分出一堆,內臟分出一堆,然后马肉是最多的,占据了大部分的车內的空间。
鲜红色的马肉因为已经放干了马血的缘故,红艷艷地很是好看並没有多少血水,被分割均匀的马肉在冰块的作用下已经慢慢冷冻凝固了起来,上面飘著很多盐花似的冰晶。
那些剩下的骨头就在王府眾人手中打著的火把照耀下,白生生地垫在那两匹马头之下,在黑夜里看上去是那样的突兀和令人胆寒。
“这两匹马匹是宫中军马,来自玄甲重骑!”嬴於虔语气冰冷如同寒冰:
“唐行首不顾嬴秦律法,私自宰杀军马,难道不怕本宫依法行事,封了你群玉山头见的门面吗?”
朱老三闻言,却只是淡淡一笑:
“唐行首早知大殿下可能在心神激盪下会有此说法,已经派遣人往宫中去见太后娘娘和驪妃娘娘,之后会为玄甲骑无偿赠送百匹北漠狼驹补足亏空。”
“至於大殿下,如果要按嬴秦律法行事,不如先请將殿下身后的两位刺杀嬴殊殿下的凶手交付给京兆尹。”
“唐行首已经有状纸送到了京兆府尹的府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日天亮殿下大概就可以坐在京兆府的大堂上旁听了。”
嬴於虔的脸色,隨著朱老三將唐稚的一切安排尽数托出,渐渐地变得难看了起来,右手已经將那手杖生生捏得不断咯吱作响了起来。
“至於小人这些人,只是按照唐行首的吩咐,为棠王府送上一车新鲜马肉罢了。”
“这两匹马运气太过不好,不久前在群玉山头见里放风吃草之时不小心跌死了。”
“就在此时,唐行首恰好听说了大殿下最近头痛病又犯了,出於对维繫嬴殊殿下和您的兄弟情谊的考虑,特地差遣我等为您全部送来府上。”
“唐行首是医道圣手,来之前曾经吩咐小人给殿下您传言,说是马肉虽然性燥,最是乾涩难吃,却可以活血明目巩固內臟,有益气补气的功效,对您的头痛的毛病或许有益处也说不定。”
將唐稚的意思尽数传达,朱老三后退一步,对著嬴於虔又是弯腰下拜。
“殿下,唐行首如此欺人,不如……”
魏无忌走到嬴於虔身边,眼神危险地看向了朱老三和剩余的三位大汉。
他身为棠王府的长史,深感主辱臣死的道理,已经决心即便惹怒那位天不怕地不怕的唐行首,也要先拿下眼前的这些小人,將他们挫骨扬灰!
“罢了……你们走吧,我有些累了……”
嬴於虔的声音此时在魏无忌的身旁响起,听起来是那样的疲惫。
“殿下!”
魏无忌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嬴於虔拉住了衣袖。
“既然如此,小人告退。”
朱老三脸色不变地站立而起,引著诸人倒退著在棠王府中人的恨恨注视下消失在了侧门处。
“唐行首为本宫上了很好的一课。”
嬴於虔心说,这就是於无声处听惊雷吗?
要么不动,动则快如雷霆,將嬴於虔可能发难的地方尽数堵死,让人憋屈万分却无处下手,只能吞下苦果。
唐稚从头到尾都没有斥责他。
但嬴於虔知道,这就是对方在为小殊报復罢了。
真羡慕啊!
嬴殊真的有很好的一位长辈。
嬴於虔转身就走,很快地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徒留魏无忌和一地面面相覷的棠王府中人。
“还看什么!都撤了!”
“把这辆碍眼的马车拉走,拖到后院厨房里面去!”有魏无忌下令,所有人顿时有了主心骨,迅速地忙碌了起来。
既然已经吃瘪,总不能连这一马车的马肉也丟了去吧?
那样岂是不大输特输?
“走走走,今晚府里的吃食有了,咱们就吃马肉火锅!”魏无忌既似有意又似无意地看了一眼东北方向,又不由地深深嘆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