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帮主，敢探头出来看一样吗？”

老帮主微微眯起眼睛，这世上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不多了。他倒要看看这个年轻人有几个脑袋，敢这么放肆。

在张啸临的搀扶下，老帮主艰难下床，走到灯光明亮处，细细一瞧。

灰败的脸上涌起血色，浑浊无光的瞳仁里也找回了年轻时的精芒，如同住进了一头狮子。

旋即，屋里眾人听他哈哈大笑。

“好啊，好啊”

这下所有人都往灯光下看，率先看到了一个圆滚滚的脑袋，脑袋主人的面容再熟悉不过，正是方才金荣他们言说的杜小笙。再往上看，拎著脑袋的青年就眼生多了。

不过半月前的三堂小比，在场眾人也是参与过的，细细一想，也就知道这是何人。

老帮主甩开张啸临搀扶的手，一瞬间好像痊癒了，他拉直脊背，一如年轻时凭著一双拳头跟人看场子似的。

“沈釗，你是怎么办到的？”

他走到沈釗面前，身量竟然比沈釗还要高上一些。

沈釗嘴角噙著笑，简单说道：“用拳头打死他”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在场谁不知道用拳头打死杜小笙。可关键是，你一个明劲凭什么用拳头打死一个暗劲大师。就算是受重伤的暗劲，也不可能是一个明劲能碰瓷的。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杜小笙死了，死的很惨。

“把东西给我行吗，我拿回去祭奠祖宗”

老帮主伸出手来，在金荣和张啸临瞪得溜圆的眸子注视下，竟然和沈釗商量起来。

“可以”

老帮主接过杜小笙的脑袋，端详了一会儿，又畅快大笑几声，递给手下人送到祠堂，

“沈釗，有兴趣和我这个快死的老头子走一趟吗？”

金荣和张啸临面色剧变，这是有私密话说，还不让他们这两个义子听到。没等他们反应，沈釗欣然应下，跟著老帮主往屋后走。

里屋很小，方圆四五步大小。屋里昏沉沉的，只有几根蜡烛亮著昏黄火光。屋里简单整洁，地上只摆放一个蒲团，墙上则什么都没有。

里屋正对著门口放著一张供桌，上面摆著十来个牌位。

老帮主將杜小笙的头颅放在供桌上，用一把香刀刺穿，而后在蒲团上跪下磕了几个头。

静静地，一点声响也没有，只有老帮主磕头的声响。

久久，老帮主一切做完后，那股子昂扬的精神头弱了许多。冷眼瞧去，只觉得他如同风前烛、雨里灯，到头了。

“我这一辈子没什么出息，就守著祖宗的家业，慢慢做大了一点。若是让我举一个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三个义子竞爭选帮主。选到最后，出了个汉奸”

“我是真怕啊，下了地被祖宗戳脊梁骨。好在你办的不错，给我保全了这张老脸”

“我之前说话算数，红鱼码头归你了。在我死后，我会用一个人情求段五爷跟著你。段五爷背景深厚，来头也大，想请他动手，必须耗费人情。我救了他一命，他欠下三个人情，为我出手三次”

“三十年了，我没用过一次。临到死，对付杜小笙用了一次，请他跟著你用一次，传到你这就剩下一次了，你得好好把握”

老帮主絮絮叨叨的说著，面容愈发和蔼，像是在叮嘱一个看好的后辈。

沈釗默然，只听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