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番外1.7 HP之马尔福的绿宝石
然而,命运的残酷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放过他,执意要將他最后一丝卑微的希冀也彻底碾碎。
过了一会儿,扎比尼似乎去补妆了,德拉科也走向休息区准备补充水分。
扎比尼跟在他身边,两人还在低声交谈著。阿斯特坐的位置恰好靠近一个巨大的、弧形的反光板,形成了一个视觉死角,他们似乎並没有注意到阴影里的他。
他听到扎比尼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收起了之前的戏謔,带著一丝更真实的试探和玩笑般的认真,问德拉科:
“说真的,德拉科,玩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定下来……考不考虑换个口味试试?比如……”
他顿了顿,语气带著点自信的诱惑,“我这样的?”
阿斯特的心臟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了跳动。
他屏住呼吸,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冰封。
他像一个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残忍地凌迟著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德拉科沉默了几秒,那短暂的几秒对阿斯特而言,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然后,响起了一声略带无奈,却又异常清晰、果决的轻笑。
“谢了,布莱斯。”
德拉科的声音平静地传来,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但我对男的没兴趣。”
他顿了顿,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字句却像冰锥,“我不反感同性恋,身边朋友也有,但我接受不了自己是。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以后也不会。”
“砰——”
阿斯特仿佛听到了自己心里那座小心翼翼搭建了多年的、名为“希望”的脆弱城堡,在这一刻彻底轰然倒塌、分崩离析的声音。
碎片扎进血肉,冰冷刺骨,痛彻心扉。原来……阻隔在他们之间的,不仅仅是“弟弟”的身份,更是哥哥根深蒂固的、对自身性向的认知。
那是一堵由钢铁浇筑、高耸入云的城墙,坚不可摧,他甚至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他所有那些隱秘的爱恋、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午夜梦回时的痴心妄想,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荒唐、可笑、且可悲。
一股灭顶的凉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如坠冰窟,连指尖都在发颤。
后面扎比尼似乎又无所谓地耸耸肩,说了句什么“可惜了”,德拉科如何笑著回应,阿斯特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他的世界只剩下一片嗡嗡的耳鸣和那颗沉入无边黑暗、冰冷到失去知觉的心臟。
他坐在那里,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指尖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直到德拉科走过来,带著刚结束工作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他奇怪地看著阿斯特:
“阿斯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他伸手,下意识地想探探阿斯特的额头。
阿斯特猛地从那种冰封的状態中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般,微微后仰,躲开了那只他渴望已久却再也不敢触碰的手。
他强迫自己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摇了摇头,声音乾涩:
“没事,可能……有点累,这里太闷了。”
他站起身,动作甚至有些仓促,“你结束了吗?我们回去吧。”
回程的车上,气氛异常沉默。德拉科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似乎真的累了。
阿斯特坐在驾驶座,专注地看著前方道路,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如同大理石雕塑。
车窗外的霓虹灯光流水般掠过,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却照不进那双沉寂如古井的绿眸。
德拉科似乎也察觉到了阿斯特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但他只当是阿斯特学业繁重,今天又来回奔波探班,確实累著了,便没有多想。
直到车子平稳地驶入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停稳,引擎熄灭。
车內陷入一片死寂。阿斯特却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也没有动。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紧紧握住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手,声音低得几乎要被空气吞没,带著一种近乎自虐的、破釜沉舟的勇气,轻声问:
“哥哥……你刚才说,你对男的……没兴趣?”
德拉科闻言,缓缓睁开了眼睛,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阿斯特会突然问起这个,还是在这样一个时刻。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因长时间带妆而有些疲惫的眉心。
脸上掠过一丝复杂而晦暗的神色,仿佛触及了什么深埋已久、並不愿回想的不愉快记忆。
车內沉默了良久,空气凝滯得让人窒息。
就在阿斯特以为他不会回答,那颗早已冰凉的心已经沉到最黑暗的深渊谷底时。
德拉科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带著一种罕见的、仿佛撕开了某种华丽表象、露出內里狰狞伤疤的疲惫与冷意。
“嗯。”
他先是一个简单的肯定,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布满灰尘的潘多拉魔盒。
他的语气异常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裹著冰碴,砸在阿斯特的心上。
“刚进这个圈子的时候,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仗著有点天赋和家里那点背景,很快有了点名气。”
德拉科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那时候,被人捧著,求著,好像全世界都围著你转……然后就有人觉得,光是捧著不够,得送点『实际的』,才能绑住你,或者……换取更多。”
阿斯特的心猛地一揪,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见送各种类型的美女,我没什么兴趣,或者玩几天就腻了,就有人动起了歪心思,”德拉科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觉得送男生更方便,更『安全』,不用像对待女士那样需要顾忌风度,事后也更容易处理,更……『物尽其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嘲讽的弧度。
阿斯特的呼吸停滯了,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德拉科,绿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后怕,以及汹涌而起、几乎要將他吞噬的心疼与愤怒。
他无法想像,他放在心尖上、如皎皎明月般的哥哥,曾经面对过如此骯脏齷齪的算计。
德拉科对上他震惊而痛心的视线,眼神冰冷如霜,语气骤然变得锐利:
“有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仗著背后有点势力,想给我下药。”
阿斯特倏然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他此刻心中的万分之一。
“噁心到我了。”
德拉科言简意賅地总结,没有描述任何细节,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生理性的强烈反感与戾气。
让阿斯特瞬间明白,那绝不仅仅是一次不愉快的经歷,而是一次触及底线、足以留下深刻心理阴影的背叛与侵犯。
“后来,”德拉科收回目光,望向车窗外漆黑的停车场,语气恢復了些许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属於马尔福家继承人的狠厉与决绝,“我让他,还有他背后那些以为能掌控一切的人,都付出了他们绝对无法承受的代价。”
他顿了顿,声音冷硬,“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敢在我面前,玩这种令人作呕的把戏了。”
车厢內再次陷入一片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阿斯特终於明白了。
那不是简单的性向认知或个人偏好,那是一道由最骯脏的背叛、最齷齪的算计和最本能的生理性厌恶共同筑起的高墙,坚不可摧,密不透风。
他的爱情,他那份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情感,从一开始,就註定是一场无望的、错误的、甚至可能会勾起哥哥不愉快回忆、玷污他心中那轮皎皎明月的,痴心妄想。
他看著德拉科侧脸上那抹尚未完全散去的、如同坚冰般的冷硬与疏离,所有翻腾的酸涩、不甘、绝望和那深入骨髓的爱恋。
最终都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荒芜而冰冷的寂静。那里,再也没有光,也没有希望。
他轻轻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甚至带著一丝刻意营造的、属於“弟弟”的关切:
“……我知道了,哥哥。”
他解开安全带,发出“咔噠”一声轻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哑,“上去吧,你累了,需要休息。”
他先一步打开车门下车,背对著德拉科,挺拔的身影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灯光下,被拉出一道长长的、孤寂的影子。
他脸上的表情隱藏在阴影里,模糊不清,只有那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的手,和那颗如同被万年冰雪彻底覆盖、再也不会跳动的心,无声地昭示著——
某种炽热而鲜活的东西,已经在他心底最深处,彻底地、永久地沉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