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在討论他，分析他，赌他成功或失败。但没有人真正在乎他在想什么，在乎他是否孤独，是否害怕，是否……想要放弃。

【哥哥。】路鸣泽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你在哭吗？】

“没有。”路明非在心里回答，但眼角確实有温热的液体滑落，浸湿了枕头。

【想见妈妈吗？】路鸣泽轻声问。

路明非愣住了。

妈妈。乔薇妮。那个在记忆里只剩下模糊轮廓和温柔怀抱的女人。那个据说为了他而死的母亲。

“我……可以吗？”他的声音在颤抖。

【闭上眼睛。】路鸣泽说，【我带你去看她。】

路明非闭上眼睛。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没了意识。

梦境·时间未知·地点未知

路明非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雨幕中。

雨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迷濛的水雾。天空是暗红色的，仿佛被血浸透。周围是破败的街道，老旧的建筑，路灯在雨中发出昏黄的光。

这里……很熟悉。

路明非环顾四周，心臟开始剧烈跳动。他想起来了，这是仕兰中学附近的老街区，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但此刻的街区与他记忆中的完全不同——墙壁上有巨大的爪痕，地面龟裂，有的建筑甚至已经倒塌，像是经歷过一场惨烈的战爭。

“明非！”

一个女人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

路明非猛地转头。

街道尽头，一个身影正朝他跑来。那是个很美的女人，三十岁左右，长发在雨中湿透，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穿著简单的白色连衣裙，已经被雨水和泥泞染脏，但奔跑的姿势依然优雅。

乔薇妮。

即使只在照片里见过，即使记忆已经模糊，路明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他的母亲。

“妈……”路明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乔薇妮跑到他面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恐惧，眼睛死死盯著路明非：“跑！明非，快跑！不要回头！”

“妈，我……”路明非想说什么，但乔薇妮用力推了他一把。

“听妈妈的话！”她的声音近乎嘶吼，“离开这里！去卡塞尔！找你爸爸！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回头！”

路明非被推得踉蹌后退，他看著母亲的脸，看著她眼中的绝望和决绝，忽然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悲伤。

这种悲伤如此熟悉，仿佛在无数个深夜里，在无数个梦境中，他已经经歷过无数次这样的离別。

“妈……”他终於发出了声音，带著哭腔，“你要去哪？我们一起走……”

“我不能走。”乔薇妮摇头，眼泪混著雨水流下来，“妈妈有必须完成的事。但你要活下去，明非，答应妈妈，一定要活下去。”

她伸手，轻轻抚摸路明非的脸颊。手指冰凉，但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世界上最珍贵的宝物。

“作为一个母亲，我可能是个失败的。”乔薇妮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温柔，“没能陪你长大，没能看著你上学，没能教你骑自行车，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家。”

路明非的眼泪夺眶而出：“不，妈，你不是……”

“但我对你的爱从没改变。”乔薇妮打断他，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从你在我肚子里第一次踢我的时候，从你出生时第一声啼哭的时候，从我抱著你、看著你小小的脸的时候……妈妈对你的爱，就从来没有改变过，也永远不会改变。”

雨下得更大了。

远处传来了某种低沉的、非人的咆哮，像是巨兽的嘶吼，又像是金属摩擦的声响。街道开始震动，墙壁上的裂痕在蔓延。

乔薇妮的脸色变了。她猛地將路明非往后推：“走！现在！”

“妈！我们一起……”

“胜利总会伴隨著牺牲，明非。”乔薇妮看著他，眼神温柔而坚定，“妈妈选择了自己的道路。而你的道路……要好好的活著，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

她最后摸了摸路明非的头，然后转身，朝著咆哮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白色连衣裙在雨中飘荡，背影单薄却挺拔。

“妈——！”路明非想追上去，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迈不开步子。

他只能眼睁睁看著母亲的身影消失在雨幕深处，消失在那片暗红色的天空下。

然后，整个世界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