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想起其他州郡的世家，哪个不是盘踞当地数百年，早已將地方势力瓜分殆尽？

他们若是贸然前往，不仅会遭当地世家排挤，更会像无根浮萍，从此寄人篱下。到那时，別说维持世家体面，怕是连立足都难！

荀衍抬起头，阳光刺得他眯起双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温侯容稟。荀氏一族在陈留生根百年，早已將此地视为故土。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著先祖的心血。族中老少，实在没有迁离之意。”

他斟酌著用词，小心翼翼地观察吕布的神色：

“只是温侯的新政……著实令我等为难。即便在下应允，族中那些古稀之年的长辈，那些將家族荣耀看得比性命还重的叔伯们，也断然不会接受。”

荀衍微微前倾身子，试图让语气更显诚恳：

“地租之事，可否请温侯再作考量？不必拘泥於三成之数，或许……或许四成？五成？只要能让族中长辈接受，一切都好商议。”

他说著，不自觉地用衣袖拭了拭额角的汗珠。

这个让步已经让他心如刀绞，但比起举族迁徙，这已是不得不做的选择。

他暗暗观察著吕布的表情变化，试图从对方细微的神色间捕捉到一丝妥协的可能。

吕布缓缓起身，玄甲在帐內投下沉重的阴影。他踱步到窗前，望著窗外渐盛的晨光，良久才长嘆一声。

“荀先生啊，”吕布转过身，面色显得十分为难，“你这可真是给本侯出了个天大的难题。”

荀衍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抹喜色，紧绷的肩膀也不自觉地放鬆了几分。

他暗自思忖：果然如此！即便是吕布这样的梟雄，终究也要顾及世家的影响力。看来今日之事，尚有转圜的余地。

就在荀衍暗自庆幸之际，吕布却忽然摇头嘆息，语气中带著几分无奈：

“既然荀先生做不了这个主，世家大族又不肯让步，那本侯也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了。”

吕布缓步走回主位，手指轻轻敲击著案几，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百姓若是活不下去，必然揭竿而起。到时候莫说你们世家，就是本侯与陛下，也难逃一死。”

他忽然抬头，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既然如此，不如本侯现在就派人查抄各家祖宅，按著族谱一个个点名，斩草除根！至於已经投奔曹操的荀彧、荀攸……”

吕布轻笑一声：“本侯也会设法除去，以绝后患。到时候世家的田產尽数充公，朝廷甚至能多收一倍的税赋，直接与百姓二八分帐，既无中间盘剥，又能充实国库。”

说到这里，吕布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唯一的遗憾，就是本侯这仁义之名怕是保不住了。不过为了朝廷安危，这点虚名又算得了什么？丟了也就丟了吧。”

“不知荀先生以为如何？”

“温侯不可啊！”

荀衍嚇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瘫软在地，连滚带爬地扑到吕布跟前，死死抓住他的战袍下摆，

“万万不可啊温侯！这……这可是要遗臭万年啊！”

吕布俯视著瘫倒在地的荀衍，语气忽然变得格外平静：

“本侯也是无可奈何。百姓活不下去就要造反，到时候你我都难逃一死。与其大家一起死，不如……”

他蹲下身，与荀衍平视，声音压得极低：

“不如让本侯做个恶人，用你们世家的血，换天下太平。”

帐外的阳光透过窗欞，照在荀衍惨白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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