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我愿命名你为:杀梅! 本仙,愿负此责
此念一出,就像大海退了潮水,山岳被移成了平地,冰原催出了绿色的草原。
甄长锋的识海、內府、身体血肉骨骼,立时恢復正常——甚至还感觉有点舒服。
满头黄毛的刘师叔正满头流汗,把他从甄长锋身上探查的手收了回来。
他望到甄长锋此刻一双无辜又好看的少年眼睛。
刘师叔舒了口气,人没事。
他转头去盘查符將的法阵枢纽。一番细细的勘验,也是没有问题的。
他信手唤出一根枯枝,和这力士比上几招。一切正常无恙。
刘师叔再回头去找甄长锋询问,甄长锋此间心里翻江倒海,嘴上表示什么也不知道,就说那符將忽然一股大力传出,把自己给弹飞了。
刘师叔不得究竟,但他终还是不放心。於是收了背锅的符將,计划送到宗门回炉再造,並附上情况说明。
其实此类事情也不算罕见。修真世界本就光怪陆离。血肉之躯会出现一些不明的问题,术法傀儡自然也会不例外。
他从储物袋中重新召唤一尊符將,招呼甄长锋继续练习。
甄长锋捏著剑诀,一笔一划的和符將周旋。
但他心里暗暗奇怪,刚才那种毁天灭地和自己生无可恋的感受都是真实的。但为什么现在自己心情平静如斯,反而有些微微的欣喜之意。
上一次他挑战小灰底线,那道恐怖的怨毒之刃,也一度让自己怀疑就此华为灰灰了,而后危机过去,反而心情愉悦。
今次也是如此。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似乎又有壮大,神识也强上了不少。
柳师叔诚不欺我,在讲解《循元枢炁剑经》时说道,神魂最需锤炼,若是能在绝无一战的恐怖存在之下逃过一命,並且心智不失,神魂定能强大许多,神识也会水涨船高。
小灰,居然不小心又餵养了自己?但是此时行来过於凶险,断不可以颈受锋,以身试险。
约莫和符將的对练已经超过半个时辰,甄长锋收了剑。那头的刘师叔也没有忘事,他手一招將甄长锋面前的符將纳入储物袋。
甄长锋给师叔微微鞠了个躬。自顾的走开广场。
他来到一处略微偏僻的山岩,此处有一小亭,时值凛冬,万物俱伏,亭子边竟然植有一株老腊梅。瘦枝如铁,小蕊流金,那股梅香分外沁脾。
他盘坐而下。迎著微微的山风,观想已被他横放在膝上的剑匣。
剑是从何其山地脉中心所得,匣是从南海梨岛斫伐,经过宗门金丹期宗师的巧手雕饰。
它不是一块死木。它是一段被截断后重组的新躯干。它的灵魂內敛,把光华收尽,只是为了慰藉匣內的万千锐气。
甄长锋双手抚匣,如同抚一面旷世之古琴。
此时他从自己的內观世界里,见到剑匣的明亮处如觚稜勾角,暗处却如同云横雾塞。
那剑是被囚禁在內。
他感受到了那剑冲天的意志,一股气要去冲斗牛,它曾在地脉的深渊里沉睡了不知年的岁月,似乎霄汉之地才是它的归属。
它不知道岁月为何物,它厌倦季节。包括梅花。
甄长锋得到了一些关於剑的新信息。
他更明確的是,他现在能明確的感受到,剑匣存一绝妙的法阵在內。此法阵能助神识,激意志,更有吞纳巨幅真气之能。
这枚剑本来就是能给练气期弟子使用的。只要神识长足,参详合理,和那剑胚情投意合,便是一枚天下名剑。
却不想那位周全畅师叔,偏生走了另外一条路,倔强的去使得一把锈跡斑驳的老剑——真是学贤的超级典范。
倒是便宜了自己。
甄长锋让自己的神识放出去。他让自己的神识“长出一双手”,將剑匣横抱了起来。他目下是很轻易的操纵一些低级法宝的。但是抬这剑匣却甚为不易。
因为沉,因为不可预测,因为有天威暗藏其中。
但是那又怎么样?
我甄长锋的剑,自当听我使唤。
於是乎,他以远超同阶神识,驭使剑匣飞出三丈之外,让它左右摇晃,上下跳跃,然后翻面,翻面,再翻面。
他倏地一伸胳臂,右手虚握,转动腕关节,剑匣一个跟头,浮空竖立到他身前。
“你需要一个名字。”
甄长锋默默的想。
那日初见你,你一片璀璨,自成河汉,好似邀得了仙人在其中遨游。
今日我去斩了那个大魔一次。虽然受挫,但受益匪浅。
现在於此谷亭观想,有腊梅来贺香。
我愿命名你为:
杀梅!
杀梅剑是深冬最后的一柄天地之力。
它斩尽世间矫饰的诗情与画意,灭杀天地间最后一抹浮华的顏色。
它扼杀旧有的生机。更会斩出全新的世界。
此念一落,剑匣上光华大盛。
剑匣的表面之上,居然自动演化出了篆书的杀梅二字。
意蕴天成,仿佛已经歷经数百年。
甄长锋亦感到匣中那沉寂的剑胚,传来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仿佛对这蕴藏著极致矛盾与生机的名字,產生了深深的共鸣。
此名一出,亭前的那枝腊梅,花瓣纷纷坠地,瘦的如铁的枝也敛去了生气。
何其山某个山巔的一座微小的宫殿之中,某位强大的存在睁开了眼睛。
杀梅?
眼帘微颤,復归於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