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围猎的网 潮汐之地
2025年12月14日,星期日
文昌的星期日清晨,是被一夜暴雨洗刷后的死寂唤醒的。没有鸟鸣,没有风声,只有屋檐积水滴落在水泥地上发出的、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吴晨文在起床哨响起前醒来,眼皮沉重得像掛了铅块。窗外,天空是那种暴雨初歇后的、浑浊的灰白色,基地的一切景物——湿漉漉的旗帜、积水的路面、被打落一地的残叶——都像一幅被水浸泡过的、色彩黯淡的油画。返岗第六天,等待投稿的第七天。时间的流逝带来的不再是希望,而是某种不断累积的、令人窒息的重量。而比这重量更令人不安的,是那种被无形之网缓缓收紧的逼仄感。
他坐起身,喉咙乾涩发紧。空气中瀰漫著雨水、泥土和植物腐烂混合的腥湿气息,吸入肺里,带著一股凉意。昨天与老王第二次交锋后留下的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非但没有隨著夜晚消散,反而像渗入墙壁的湿气,更深的浸透了他的神经。那不再仅仅是试探,而是一种明確的信號:一张针对他的、精心编织的网,正在悄然撒开。他穿上工装,动作迟缓,感觉那布料不再是鎧甲,反而像束缚犯人的囚衣。
上午是d岗,內部区域巡查。雨后的基地格外安静,甚至显得有些荒凉。吴晨文和搭档老赵沿著湿滑的道路行走,鞋底踩在浸透雨水的落叶上,发出“噗呲噗呲”的声响,在这过分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的感官处於一种过度警觉的状態,眼角的余光不时扫过周围的角落,仿佛隨时会从那湿漉漉的冬青丛后,或某扇半开的门扉內,闪出老王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或者其他什么不怀好意的身影。惊弓之鸟。他在心里再次自嘲,但紧绷的神经却无法放鬆。
巡查至基地后勤仓库区附近时,老赵的对讲机再次响起,依旧是临时的设备故障需要支援。老赵无奈地看了吴晨文一眼:“小吴,还是老规矩,你把这片库房外墙和排水沟再仔细查一遍,我儘快回来。”
“好。”吴晨文点头,心里却猛地一沉。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支开搭档的藉口……这太过巧合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意外,而是有意为之的安排。对方在创造再次单独接触的机会。
果然,老赵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一个熟悉的声音就从旁边堆放废弃建材的阴影里传了出来,带著一丝刻意的熟稔:
“哟,小吴,又碰上了,真是缘分啊。”
老王踱步出来,今天他换了一副嘴脸,不再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是带著一种近乎赤裸的、混合著怜悯和诱惑的神情。他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拍打著掌心。
“王师傅。”吴晨文停下脚步,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
“別紧张嘛,小吴。”老王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但那声音在空旷的雨后的空气中,依然清晰可辨,“昨天回去,我越想越觉得你这小伙子不容易。家里那么大的窟窿,光靠你这点工资,还有你哥那点补贴,得熬到猴年马月去?”
吴晨文沉默著,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
老王似乎很满意他的沉默,將文件袋递过来,脸上堆起一种虚偽的关切:“这里面,是点『朋友们』的心意。不多,先应应急,把最急的那笔利息还上,让你爸妈喘口气。放心,乾净钱,就是看你困难,帮一把,没任何条件。”
那牛皮纸袋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吴晨文眼皮直跳。“没任何条件”?鬼才信!这分明是裹著蜜糖的毒药,是拉人下水的第一步。一旦接过,就等於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底线將荡然无存。
“王师傅,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吴晨文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目光锐利地直视著老王,“但这钱,我不能要。我家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请你,还有你的『朋友们』,不要再费心了。”
老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那点偽装的温和消失殆尽,眼神变得阴鷙:“小吴,年轻人,別那么不识抬举!这世道,光靠硬骨头是填不饱肚子的!给你指条明路,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那点写写画画的玩意儿,真能当饭吃?別做梦了!”
对方连他投稿写作的事都知道!吴晨文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他在对方面前,几乎像透明的一样!这种被彻底窥视、拿捏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噁心和愤怒。
“我怎么活,不劳你操心!”吴晨文强压著怒火,语气斩钉截铁,“钱,拿回去!以后,也请不要再找我!否则,別怪我不讲情面!”
说完,他不再看老王那变得铁青的脸色,转身大步离开,几乎是跑著逃离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区域。直到看见老赵的身影出现在路口,他才扶著湿冷的墙壁,大口喘著气,心臟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后背已被冷汗浸透。第一次明確的利诱,第一次赤裸的威胁。网,已经收紧了第一根绳索。
整个上午,吴晨文都心神不寧。老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像电影回放一样在他脑海里反覆出现。对方的意图已经非常清晰:利用他家庭的经济危机和投稿受挫的心理低谷,用金钱开路,威逼利诱,將他拖下水,成为他们在基地內部可能的“眼线”或“工具”。而对方对他情况的了解程度,说明这绝非一时兴起,而是有备而来的、针对性的“围猎”。自己就像一只被狼群盯上的、落入陷阱的猎物。
午休时,他毫无食慾,独自一人躲在宿舍。关上门,世界安静下来,但內心的风暴却愈演愈烈。恐惧、愤怒、屈辱、还有一丝后怕,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將他撕裂。他想起警示教育片里那些墮落者的惨状,想起家庭的重担,想起自己坚持写作的初心。如果屈服,或许能暂时缓解经济压力,但从此將万劫不復,不仅毁了自己,更会彻底击垮那个风雨飘摇的家。如果坚持拒绝,对方会善罢甘休吗?会不会有更阴险的报復?这两种念头在他脑中激烈交锋,让他备受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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