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四十六章:断线风箏与掌灯人  潮汐之地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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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2月19日,星期五。

文昌的星期五傍晚,暴雨毫无徵兆地再次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砸在605宿舍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仿佛天穹破裂。吴晨文正伏在书桌前,就著檯灯的光晕修改《潮汐笔记》中关於“围猎”线的新章节,试图將那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的窒息感转化为文字。突然,眼前猛地一黑,檯灯熄灭,电脑屏幕瞬间暗下,风扇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停电了。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了狭小的房间。窗外的暴雨声和屋內死寂的黑暗形成骇人的对比。吴晨文的心臟骤然停跳了一拍,隨即狂野地擂动起来,血液衝上头顶。不是跳闸。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侧耳倾听。整栋楼,乃至窗外观景可见的相邻楼宇,都陷入了一片漆黑。是片区停电。然而,一种冰冷的直觉像毒蛇般缠上他的脊椎——这次停电,与门缝下那张字条,与老王阴鷙的眼神,有著某种恶毒的关联。这是一种蓄意的、全方位的施压,旨在摧毁他本就紧绷的神经,让他感觉自己是暴风雨中一叶隨时会倾覆的孤舟,是那根被轻易剪断了线的风箏。

恐惧像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他僵坐在椅子上,手指紧紧抠著桌沿,指甲泛白。黑暗中,雨声、心跳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被无限放大。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都將屋內家具扭曲的影子短暂地投射在墙壁上,形同鬼魅。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荒野,无所遁形。对方的“罚酒”,来了。不是直接的暴力,而是这种精准打击心理防线的、阴损的骚扰。他们想让他崩溃,想让他在这种孤立无援的恐惧中,乖乖就范。

在最初的恐慌过去后,一股更强的、混合著愤怒和屈辱的情绪,像岩浆一样从心底喷涌而出。不能慌!绝对不能慌!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踉蹌。黑暗中,他凭藉记忆摸索著。首先碰到的是桌上的手机,他迅速抓起来,点亮屏幕。微弱的光晕,在这片绝对的黑暗里,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他打开手电筒功能,一道光柱刺破黑暗,虽然微弱,却瞬间驱散了些许令人窒息的恐惧。光。他需要光。

他举著手机,像握著一柄短剑,小心翼翼地检查电闸。果然,闸刀被人为拉下了。不是意外,是人为。他深吸一口气,没有立刻推上闸刀。而是先用手机摄像头,对著电闸和周围环境,仔细拍摄了一段视频,记录了闸刀被拉下的状態和停电的现场。留存证据。然后,他才用力將闸刀推回原位。屋內依旧漆黑,片区停电並未恢復。但做完这个动作,他感觉夺回了一丝微弱的控制感。

他不敢开窗,怕暴雨潲进来。屋內闷热潮湿,像蒸笼。他坐在床沿,手机手电筒的光束投向天花板,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斑。他就这样,在黑暗和暴雨的交响中,静静地坐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越是想看他惊慌失措,他越要表现得镇定。这是一种无声的对抗。

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林珊发来的消息:

“片区停电了?我这边也黑了。你那栋楼好像更靠外,情况怎么样?”

吴晨文看著这行字,冰冷的手指恢復了一丝暖意。她那边也停电了,但她首先关心的是他这边的情况。在这种被黑暗和恐惧包围的时刻,这种遥远的、却精准的关切,像寒夜里的星火,弥足珍贵。他不想让她担心,但也不想完全隱瞒。他斟酌著回覆:

“嗯,停了。闸刀被人拉下了,刚推上去。片区没恢復。我没事,有手机。”

信息发出去,他紧紧盯著屏幕。林珊的回覆很快,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厉:

“拉闸?手够黑的。別怕,应该是片区故障,他们不敢做得太明显。保持手机电量,必要时联繫。我这边有应急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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