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棵树 我的血条能种万物
顾行川是被肚子饿醒的。
山腹洞穴里昨晚留下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点黑炭。岩鼴缩成一团窝在石台边缘,呼吸均匀,睡得极沉。洞外隱隱透进来一点微光,把洞口勾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翻身坐起,胃里发出不合时宜的“咕嚕”一声。
昨天一整天挖洞、搬石头、餵食岩鼴,再加上生命力的多次消耗和恢復,虽然睡前喝了一点鱼汤,身体终究还是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此刻醒来,脑子倒不至於晕,四肢却有种发飘的空虚感。
顾行川下意识在意识里扫了一眼。
【生命上限:10】
【当前生命:9.82】
比昨晚睡前又掉了一点,估计是夜间那点尚未结束的疲劳结算完了。
“得找吃的。”他低声嘟囔。
这不是一句废话,对他来说,这是当下最具体、最迫切、也最现实的“生存问题”。
洞穴和岩鼴解决了“住”的问题,至少不至於像第一晚那样缩在野兽废弃的巢穴里提心弔胆。可只凭溪里的鱼虾和偶尔能找到的野菜,远远称不上“稳定”。他不可能每天都把大半时间花在摸鱼和试吃陌生植物上,那样不仅效率低,还很危险。
讲生產力,归根到底还是要有一个相对稳定、可预期的食物来源。
“农业社会的基础,是固定劳作和稳定產出。”他一边往洞口走,一边像是在给自己上课,“说白了,就是种东西吃。”
问题在於——他现在连“东西”都没有。
洞口外,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山谷里笼著一层薄薄的白汽,树影被抹得朦朧。顾行川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又回洞里看了一眼。
岩鼴仍旧睡得很香。
通过那条生命丝线,他大致能感觉到对方的状態——疲惫,满足,正在缓慢恢復。显然昨天那一整天高强度掘进对它也不轻鬆。此刻叫醒它,恐怕既不能指望它一起去找食物,还会白白增加自己的负担。
他弯腰捡起洞口一块较平整的石片——暂时充当“刀”和“工具”——確定背篓里没什么剩余食物,终於嘆了口气。
“我去找吃的,你好好睡觉。”他对岩鼴说,顺便在心底轻轻往那条丝线上压了一点意念——呆在洞里,不要乱跑,不要离山太远。
岩鼴在睡梦中哼了一声,身子挪了挪,似乎本能地回应了一下那股意念,隨即又缩回原来的姿势。
顾行川退到洞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山坡。
昨天挖出的碎石和泥土被他搬到一旁,堆成几个大小不一的土丘。土丘之间,有一小块被踩得相对平整的空地,正对著洞口,像一个自然的院子。雨水冲刷过后,这块地的土顏色偏深,隱约能看见细碎腐叶混在里面。
“等有种子,或许可以在这里种点东西。”他下意识想著。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暂时无处落地。
他沿著山脚往下走,顺著昨天摸索出的路径,很快又听见了溪流的声音。水声在林间迴荡,比昨天稍大一点,可能是昨夜有过一场不算显眼的雨,让上游水量增加了。
顾行川略略在溪边停了一会儿。
摸鱼当然是最直接的临时方案,但他很清楚,单一、全靠运气的捕捞並不能称之为“稳定”。况且生命力本身的存在,让他对“可再生的东西”有了更强的期待——与其每天趟水,有没有可能找到某种能在他山洞不远处反覆获取的东西?
“树。”他看著沿溪而生的那些高大树木,脑海里冒出这个词。
人类文明的发展歷史里,农作物是根基,果树也一样重要。田要开,树也要种。相比一年一收或两收的穀物,树木生长周期可能更长,但一旦成型,產出便极其稳定。尤其是在这样一个未知世界里,粮食作物都不认识的情况下,找到一棵安全果树的难度,远大於看见一棵结著果子的树。
“如果能找到一种適合吃的果树……”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那我就真有资格谈『稳定食物来源』了。”
不过,现在谈“种树”还远。
他先得找到“树”。
……
沿溪往下游走了没多远,前方地势略有变化。
一大片巨石错落著伸进溪水里,水流在岩石间穿行,形成许多深浅不一的小水潭。阳光从树梢间隙洒下来的地方,照亮了其中几汪清澈见底的水潭。水潭两侧,长著一种叶片略宽、顏色偏浅的灌木,顶端掛著一串串小小的,浅黄色的果实。
顾行川本能地停住脚步。
——有果子。
他没有立刻凑上去,先在原地观察那片灌木好一会儿。
这地方似乎是小型动物的常来之所:地面上没有明显大型魔物的爪印,反而有几处类似鸟类、鼠类以及不知名小兽的杂乱足跡,灌木附近的几根枝条有被啃咬的痕跡。一些果子直接掉在地上,被啃了一半,露出里面晶莹的果肉,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甜香。
“至少,不是『一碰就死』那种。”他略微鬆了一口气。
经验告诉他,在缺乏辨识手段的情况下,“动物喜欢吃而不会死”的东西,人类至少有一半以上机会吃了不至於当场去世。
当然,他不会把自己的命压在那“另一半”上。
他谨慎地绕到一株看起来较矮的灌木旁边,伸手摘下一颗果子。那果子大约比拇指肚略大一点,表皮薄薄一层,有点像缩小版的金黄李子。
他没有马上咬,而是先將果子对著阳光仔细看了一圈——没有诡异花纹,没有虫洞,没有油亮得不自然的反光。他轻轻捏了捏,果肉弹性柔软,不是那种一碰就烂也不是硬邦邦未熟的状態。
他凑近鼻子闻了闻。
一股非常清淡却清爽的香气钻进鼻腔,没有刺鼻之感,反而有点像小时候在农村院子里偷摘未完全成熟的梨子时闻到的那种略带青涩的果香,只是甜味更明显一些。
“先少量试。”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预防针。
他咬掉一小点果皮,露出里面半透明的果肉,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
一瞬间,一股清甜的汁水便顺著舌尖滑进口腔,甜而不腻,带著一点点类似蜂蜜的润口感。
没有苦味,没有麻木感,也没有刺痛。
他耐心地等了十几秒,確认舌头没有异样,喉咙也没有发热或发痒,这才小小咬下一口。
果肉入口即化,甜味迅速在嘴里扩散开来。
“……好吃。”他忍不住评价。
不只是味道愉悦,他很快发现——这小半颗果肉下肚后,胃里传来的那种空虚感稍稍缓和了一点,一丝非常微弱的暖意从胃部升起,顺著血管缓慢散开,像是有人往乾涸的土地上倒了一点温热的泉水。
他在意识里看了一眼数值。
【当前生命:9.82→ 9.83】
“有加成。”顾行川精神一振。
虽然恢復值极低,但那毕竟只是不到半颗果子。考虑到他最近生命力频繁消耗,基础“空虚”很大,其实能有这种程度的回补,已经很不错了。
接下来,他按照自己的標准流程试吃——慢慢增加摄入量,每次间隔几分钟,观察身体反应。
几颗果子吃下肚,他並未出现任何不適,反而精神明显好了些,连眼前的顏色都鲜明了一分。
【当前生命:9.83→ 9.86】
“不错,是个好东西。”他抹了抹嘴角。
仅从味道、能量恢復效率和安全性三点看,这种浅黄果树完全可以作为优先级很高的食物来源。更关键的是,这种灌木长得並不孤立——沿著溪流,两侧的灌木延绵开去,零星分布著一片又一片。
“野生果林。”顾行川在心里默默给它们起了个名字。
他摘了七八颗装进背篓,又仰头看了看那几株长得更高、枝干略粗的“母树”。
这些树离水边稍远一点,树干不算粗壮,但明显比普通灌木高出许多,枝条从中段开始分叉,向四周伸展。更高处,阳光透过树冠,照在一串串果实上,泛出淡淡的金光。
“如果能有一棵这样的树长在我洞口前面……”顾行川抬头看著满树果子,鬼使神差地想著,“不用每天跑这么远,又有遮阴,又有食物,还能遮掩洞口位置。”
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冒出来,越想越觉得实际。
他慢慢绕著其中一棵看起来最健康、果实最多的树转了一圈。
树皮呈灰褐色,有些地方略发白,摸上去有微微的湿润感。树根扎在靠近坡脚的位置,周围土壤比旁边略松一些,显然有足够的水分和养分。树叶呈椭圆形,边缘略微捲起,叶脉清晰。
果子掛得很低的几串被他轻轻摘下来的时候,他不自觉又联想到了昨晚埋在山洞附近的那株小树苗——那时仅仅是出於“试试生命力效果”的想法,结果那棵原本快要枯死的嫩树居然在短时间內起死回生,虽说没有长成大树,但恢復速度已经远超正常。
“如果,对果核也这么干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心底浮起来,连带著带起一阵兴奋和隱隱的忐忑。
他蹲下身,从刚摘下来的果子里挑了一颗较大较饱满的,用石片小心剥开果肉,把里面那颗光滑的核抠出来。
果核呈浅棕色,椭圆形,表面有十分细微的纹理。握在手心里,没有特殊的触感,跟普通世界的果核几乎没什么差別。
“种树,首先要种子。生命力相当於肥料——还是超级肥料。”
“土地要有,水要有,阳光要有。”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溪边的土地,又抬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山体。
溪边当然也可以种,但离洞太远,不安全,也不便照看。要真把这里变成“果园”,至少得先活够长时间,有能力清理周边的危险区域。而现在,以他一个人、一只岩鼴的力量,显然远远做不到大规模扩张防线。
最现实的做法——还是把生產力儘可能压缩在他能控制与保护的范围內。
“在洞口附近种。”他很快做出决定。
把果核带回山脚,在洞前那块已经被踩得较平整的空地上种下。那片地离洞近,便於照看,有岩体遮挡,免受大部分风雨的直接衝击;山体本身多半蕴著水汽,地下水资源应该不算太差。
他把摘下的十几颗果子连同果核一併收进背篓,又顺手多摘了几颗,边走边吃,既是补充体力,也是更全面地確认这种果子的安全性。
回洞的路上,他特意留意途中土壤、植被和地形的变化,心里粗略描绘了一下一旦真的成功培育出果树后,可能的“防御布局”:树根能固土,树冠能隱藏洞口,果实不仅能吃,说不定还能吸引某些温和的生物前来棲息,未来或许有机会进一步构建一个小小的生態圈。
这种想得远一些的设想,让他一时间竟有点恍惚——好像自己不再只是一个被动求生的流落者,而是一个在新世界准备“开荒”的拓荒者。
……
山脚的洞口安安静静。
岩鼴仍旧趴在石台边缘,换了个姿势,尾巴从身下伸了出来一点,前爪搭在脸前,看起来笨拙又有几分可爱。顾行川走到洞口附近,那条生命丝线轻轻震了一下,对方在睡梦中哼了两声,但没有醒。
顾行川没打扰它,径直走到洞前那块空地上。
这块地在他们昨天挖洞、搬土的过程中被翻过几次,表层土虽然有些杂乱,但质地还算不错——松而不散,略带细碎石子和腐叶。
他在靠近洞口右侧的位置,用石片慢慢刨出一个小坑。
坑不需要太深,一是他不清楚这种果树的根性究竟如何,埋太深容易影响发芽;二是生命力本身就具有强行撑起生命结构的特性,习惯用“地球经验”去套可能有偏差。
“这世界的规则和原来的终究不完全一样。”他一边刨土一边想到,“有些地方可以借鑑,有些地方得学著顺著它走。”
小坑挖好后,他把刚挑的那颗饱满果核握在手心。
果核表面沾了一点果肉汁液,手指一捻,便滑了一圈,微微发黏。
顾行川看著它,心里反覆权衡。
生命力的使用,从昨天到现在,他已经摸到一点粗略规律:
灌注到自己身上,可以恢復、强化,但效率受当前状態、所吃食物,以及不完全可见的世界规则影响,远不如“吃”来得直观;
灌注到植物上,他目前只试过一次——那株濒死的小树苗,在一点生命力进入后迅速恢復,找回生机,甚至出现了超越常理的快速生长趋势;
灌注到动物上,则会建立一种如丝线般的联繫,使对方的某些潜力得以短时间內释放或增强,同时让他与对方之间形成一个可微弱共享生命反馈的“迴路”。
而现在——他要把生命力灌注到一种“未发芽的种子”上。
“效果会更强,还是更不稳定?”他没法预估。
生命力这种东西,看似“万能”,实则每一次使用都伴隨著未知。尤其是对未知载体,它可能会有惊人的奇效,也可能会引发某种完全预料不到的变异。
但他终究还是把果核按进了小坑。
“纵向比较,比起给魔物、给不知底细的生物乱灌,给这种看起来性状稳定的果树种子灌注,风险反而在可控范围內。”顾行川深吸一口气,“就算失败了,不过损失一点生命力,顶多再找其他食物。”
他在心里做了个大致的预算。
目前生命值9.86,在不考虑额外意外消耗的情况下,允许自己这次最多往外放掉0.3——把当前生命压到9.5左右,再靠今天採摘的果子和后面可能的鱼虾食物缓缓补回来。
“0.3……”他默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看起来不多,其实对於他的当前体量而言已经不少了。
生命力不是单纯的“血量”;它更像是他与这个世界规则对接的一个“锚点值”。掉得太低,即便勉强存活,也会变得极端虚弱,別说乾重活,可能连走路都会摇晃,容易被路边一只稍微大一点的蜥蜴咬死。
他跪坐在地,双手覆在已经放好果核的小坑上。
指尖嵌进泥土里,土壤微凉,带著一点潮意。山风顺著他手背吹过,吹散了一点他额头上的汗。
“慢一点,控制住。”他闭上眼睛,在心底对自己说。
他將心神缓缓下沉,去触碰胸口那团看不见的火。
那团火在日常状態下是模糊、收缩的,仿佛一团安静烧著的炭。只有当他刻意去“拨弄”时,上面才会躥出一些火星,化作一缕缕温热流淌全身。
这一次,他刻意抓住一缕比以往都要粗壮一点的火线,缓缓往外抽。
那缕火线游走在经络之间,像是被强行拉出的一小簇火焰。它经过肩、臂,最终在掌心匯聚成一团隱隱的灼热感——並非烧灼皮肉,而更像有一团极纯粹的暖意在掌心打转。
【当前生命:9.86→ 9.80】
数字跳得很快。
顾行川咬了咬牙,没有立刻停下。
他知道,灌注初期的消耗是“接通费”,一旦建立起稳定的流动通道,后续消耗速度会略有下降。他必须先让这条生命流真正“接上”那颗果核,否则只是白白把生命力散在土里。
掌心传来的热流渐渐被冰凉的泥土包围,一部分向四周散去,另一部分则如同被什么东西抓住,缓慢往下吸。
他隱隱感觉到——
在果核所在的那一点,有一个极其微弱的“空洞”,仿佛一个还未真正被点燃的烛芯。生命流触碰到那烛芯时,对方本能地收缩了一下,似乎对这股外来之力有点抗拒,但片刻之后,又开始小心翼翼地吸纳。
那种感觉很奇特。
不像给那棵小树苗“输血”时那样,是往已经存在的枝叶里填充生命;也不像给岩鼴灌注时那样,是沿著对方已经有的生命结构进行“补强”。更像是——往一张几乎空白的底稿上沿著看不清的线条描一笔,让原本几乎不存在的纹理渐渐显形。
【当前生命:9.80→ 9.76】
数字继续往下掉。
顾行川感觉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
“够了。”他在心里喊停。
那团火线隨著他的念头紧急收束,像被人掐住尾巴的烟,倏地变细、变淡,最后缩回胸口。掌心的热意再停留了两三秒,也逐渐散去。
【当前生命:9.76→ 9.75】
数值在最后边缘滑落了一点,终究停在9.7以上。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脑中那种轻微的眩晕感还在,四肢有点发软,好在没有到站不稳的程度。以他的估算,这一次的消耗在可承受范围內,只要接下来几顿吃得还算充足,不久后就能回到九点八九点九。
更重要的是——
他能感觉到,泥土底下藏著的那一点东西,在发生变化。
原本只是一个极其模糊、几乎感觉不到的“点”,现在在他的感知里变得显眼了一些。那种显眼不是体积上的,而更像是某个独立的“生命节点”被拉了出来,在周围死寂的土壤中成为一个微弱的亮点。
烛芯接上了火。
至於能不能烧起来、能烧到什么程度,就要看接下来生命力有没有被浪费掉,以及这片土壤、光照、水分是不是足够配合。
顾行川用手把土轻轻覆回去,拍实,又往上撒了一层薄薄的枯叶。
“拜託,你可得给力点。”他对著这一小块土低声嘀咕,语气里带著半真半假的祈愿,“我现在可是连肥料都用生命兑的。”
做完这一切,他才觉得腰背酸痛一併袭来。
他晃了晃站起来,靠在洞口的岩壁上缓了几秒钟,確认自己没有当场昏倒的危险之后,摸出背篓里剩下的浅黄色果子,先吃了两颗。
甜汁流进喉咙,胃里迅速热了一点。
【当前生命:9.75→ 9.77】
恢復不算快,但聊胜於无。
他想了想,又下到溪边,草草捞了几条小鱼,烤熟后跟剩下的几颗果子一併吃掉,勉强让自己的状態回到了一个“不至於一阵风吹倒”的水平。
……
接下来的几小时,他没有再对洞口那块土做什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 /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