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6章 山脚之狼  我的血条能种万物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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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站在那里,让我闻一闻,看一看。”

顾行川顺著这种微妙的平衡,进一步把生命流压缩成更细的一丝,从指尖缓缓释放出去。

那缕生命力像一股看不见的烟,在空气中停了一瞬,隨即被暮脊狼鼻翼附近的气息波动搅动,顺势钻进它的呼吸里。

【当前生命:8.90→ 8.65】

又掉了一点。

顾行川能感觉到一个明显的“阻力”。

这阻力並非来自暮脊狼本身的抗拒,而是来自这个世界整体的“惯性”——高等级生物的生命结构更稳固,对外来干预的自主防卫更强。

好在,这只暮脊狼的状態太差。

它的生命之火在它体內几乎只剩下一小团,火苗被风吹得东摇西晃,隨时可能被一阵冷风彻底吹灭。这样的状態,让它对任何能补充“火”的外来力量都不再那么挑剔。

那缕生命力突破那层阻力,在它胸腔里找到那团奄奄一息的火核。

一瞬间,顾行川仿佛看到了一幅极其短促的画面:

——森林深处,一片血跡斑斑的空地,暮脊狼和另一只体型比它大一圈、身上长著骨刺的魔物交错,撕咬、撕裂、倒下、爬起、再扑。

——森林另一个角落,一块隱蔽的石缝里窝著一团绒毛,比毛肉兔幼崽大一些,眼睛还没睁开,只靠本能在母狼残留的气味里稍稍挪动。

——雨夜里,泥水从高处往下冲,某个洞穴被半截淹没,几只同类的尸体被水捲走。

这些画面太快,几乎是闪过去的。

他只能大致捕捉到一个信息——这只暮脊狼一路从森林深处打到这里,身上带著一团需要它守护的新生命,同时不得不和某个恐怖东西死磕了一场。它拼著命咬掉了对方的喉咙,自己也被撕得半死。

它来到这里,並不是专门找毛肉兔的,而是被血和食物味道勾到,靠著最后一点本能“看到能吃的就扑”。

生命力撞进它胸口那一刻,那团火核跳了一下。

像是濒死的炭堆被人丟进了一小块乾柴。

火焰先是一顿,隨后在局部有一点跳动,火苗暂时不再摇摇欲坠。

暮脊狼的呼吸一下子加重,又在几秒之后逐渐变得稍微均匀了一点。

它原本半睁半闭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些,瞳孔收缩了一圈,目光清明了那么一丝。

那丝清明里,带著极其复杂的东西——

“惊讶、怀疑、本能的警戒,还有被从死亡边缘硬拽回来那一刻的『反差感』。”

【当前生命:8.65→ 8.50】

顾行川立刻收住手。

他不打算一次性给太多。

一来,他得保留自己的活动能力;二来,高等级猎手不是毛肉兔,灌得太满很可能激发出什么他暂时掌控不了的变化。

生命丝线,在这一刻成形。

相比岩鼴那根线,这条线明显粗了一圈,质感也不一样——岩鼴那根偏向沉稳、敦厚,而暮脊狼这根则像一条紧绷的弦,带著锋利和残留的杀意。

不过,这条线在接通的一瞬间,还是不可避免地遵循了那个规则——

施予生命者,为上位。

暮脊狼在某个让它自己都刚刚才“看见”的深层本能里,承认了一件事:

——刚刚有一团並不属於它的生命火,从这只两脚生物身上出来,进入了它的胸口。

——那团火,救了它。

这种“谁给了我命”的直觉,是比“谁给我一块肉”更刻骨的。

它不懂得感恩的复杂意义,但懂得“赖谁活下来的”的简单逻辑。

顾行川顺著这条新成形的丝线,试著丟出第一个意念——

“不要动,我不杀你。”

暮脊狼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压得极低的“呜”。

那声音里还有一点还没散净的敌意,但更多的是疲惫和不知所措。

它確实没力气动。

刚刚那一点生命力,只够让它从“隨时会断气”拉回到“至少还能喘几口”的程度,要站起来、扑出去,还差得远。

它选择了“暂时接受”这个“施予者”的存在——至少不在这一刻试图咬他。

……

之后的一个小时里,山脚终於恢復了一点安静。

毛肉兔们在一段乱成一团的惊慌之后,渐渐在树根、洞口附近重新聚拢。首领兔先是绕著暮脊狼外缘转了几圈,確认它暂时起不来,这才试探性地发了几声低低的“咕”,像是在安抚族群。

岩鼴迟了半拍才从洞里探出头。

它显然也闻到了血腥和狼的气味,鼻子抽动得飞快,前爪在石台上抓了两下,勉强克制住自己想缩回洞里的衝动,依旧老老实实待在洞口,看著外面这一切。

顾行川没有继续灌注。

他先把现场大致收拾了一圈——把那些已经没有救的毛肉兔尸体拖到稍远一点的地方,用树叶盖著,防止味道直接吸引更多魔物;把一些还勉强有气的小兔子搬到果树根的阴影里,让其他成年兔照看;再去洞口拿了几块较大的石头,摆在暮脊狼附近,既是“心理防线”,也是万一它突然爬起来时可以挡一挡的障碍。

【当前生命:8.50→ 8.55】

紧绷慢慢鬆开,他的生命值微微回升了一点。

暮脊狼则一直躺在那里,偶尔调整一下呼吸,眼睛时不时扫过他、扫过岩鼴、扫过毛肉兔群,最终目光大多时间停在那棵果树上。

很显然,它也注意到了这棵树的异样——

果实密度、香气浓度、树体本身生命力的流动,都远非普通野生果树能比。

顾行川坐在稍远一点的石块上,慢慢平復呼吸。

他不是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多冒险的事。

他救活了一只天生习惯靠咬死別的生命过日子的东西,还让它身上掛上了自己的生命“標籤”。

“不过换个角度,如果我不救,它死在这里,山脚这片血腥一传出去,说不定明天就来一头更健康的魔狼翻我老底。”他在心里冷静分析,“现在至少这只知道我能给它命。”

他想起自己曾经在公司熬夜写ppt时某位老同事说过的一句半玩笑话——

“有些风险,不是你不碰它就不会碰你。”

此刻,他对这句半玩笑生出了一点別样的认同。

……

暮脊狼恢復得比他想像得慢,也比他想像得快。

慢在——它伤得实在太重,肩膀和肋侧的伤是致命级。哪怕现在生命火被补了一小下,肉体层面的修復也需要时间。特別是后腿的肌肉塌陷,让它即便有力气站起来,也难以立刻恢復原有的爆发力。

快在——高等级生物的底子强。

在他极其克制地用两三缕生命力帮它压过最危险的几道关口之后,暮脊狼自身的修復机制迅速接管了大半工作。

第二天,它可以勉强用前爪撑著身体半坐起来,吃掉他特意拖过去的一只死毛肉兔——这是他权衡后做出的选择:既然它已经杀了几只,那不如乾脆让它先吃,省得尸体在外面腐烂招虫。

第三天,它能一瘸一拐地绕著果树根小圈子走两圈,试探自己现在的爆发力。

顾行川每一次都在不远处看著。

【当前生命:8.55→ 8.80→ 9.00】

在这几天里,他没有再给暮脊狼灌注大段生命力,只是偶尔在对方明显因为伤口疼得发抖、动作不受控制时,用极小的一丝生命去“扶一下”,相当於精神层面上的止痛剂。

大部分恢復工作,还是由它自己干。

这段时间里,那条生命丝线也在慢慢发生变化。

一开始,它紧绷得像隨时要断,带著刺。隨著暮脊狼身体状態一点点好转,那条线的“刺”在某种程度上收敛了一些,锋利感不再那么外放,更像被藏在骨子里,只在需要的时候才翻出来。

暮脊狼对他的敌意一点点往后退,让位给一种介於“本能敬畏”和“试探信任”之间的东西。

它没有像岩鼴那样一开始就跟在他后面跑来跑去。

它更多的时候,只是躺在果树旁边,或者某块略高的石头上,安静地观察这一切——观察山泉、观察洞口、观察毛肉兔和岩鼴,观察他每天做的事。

那种眼神,和普通兽类完全不一样。

那是一个真正有“判断”的生物在评估它的新环境。

顾行川虽被盯得有点发毛,却也清楚这其实是好事——

比起一个本能衝动的疯狼,他更愿意面对一个“懂得算帐”的暮脊狼。

……

暮脊狼真正“被纳入”山脚这生態圈的一刻,是在它能稳定行走、不再隨时可能趴下的时候。

那天,它自己从果树下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洞口附近。

岩鼴正在洞口石台上懒洋洋地躺著,前爪搭著台阶,眼睛半睁不睁。

暮脊狼停在离石台两三米远的地方。

那距离,恰好是一个“可以隨时反应,也不会立刻被扑到”的空间。

它安静地看了岩鼴一会儿,鼻子抽动了两下。

岩鼴从被窝里被这股凶悍的气味激得一哆嗦,毛立刻炸了半圈,整只圆球似的身体缩成一个更紧的圆,前爪死死抓住石台边缘,眼睛瞪得圆滚滚的。

顾行川正好从蓄水池那边舀完水回来,看到这一幕,心臟也跟著一紧。

他赶紧把木碗放在一边,往两者之间迈了一步,伸手朝暮脊狼方向摆了摆,同时在心里顺著生命丝线丟出一个清晰的意念——

“它,不可咬。”

“它,是同伴。”

“挖洞,水,窝,都靠它。”

他又转向岩鼴,在另一条丝线上丟了一个意念——

“它,不要惹。”

“它,强。”

“同伴。”

暮脊狼耳朵动了动,目光从岩鼴身上挪开,移向他。

那一瞬间,他几乎能在那双暗金眼睛里看见一个无言的问题——

“你確定?”

他认真地点了点头。

暮脊狼收回目光,又看了岩鼴一眼。

然后,它缓缓把头偏开一点,露出侧颈,把自己最致命的一块稍微让出给顾行川,同时用尾巴在地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是它目前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示好”。

岩鼴大气也不敢出。

顾行川鬆了一口气,伸手按在暮脊狼颈侧的伤痕边缘,轻轻灌入了一丝生命力——不多,只是象徵性地“奖励一下”。

【当前生命:9.00→ 8.95】

暮脊狼肌肉微微一颤。

它明显感受到了这点温热,喉咙里低低地“呜”了一声,声音里没有半点敌意,倒隱约有一点满足。

“看门。”顾行川顺势加了一句意念,“你,守,这里。”

他在心里描出几个画面——

狼站在果树下,山脚有陌生魔物靠近,它衝出去;

有人(虽然他现在还没见过其他人类,但不能排除)或危险生物接近洞口,它挡在前面;

夜里有远处的嚎叫,它回应一声,让对方知道这里已经有领地主。

暮脊狼在那一刻安静了几秒。

然后,它转身走到果树下方的一块岩石上,半臥下来,像一尊静静趴著的石雕。

从那天起,它很少再离开这块区域太远。

它白天趴在那儿,看著毛肉兔们在树下翻滚,偶尔露出一点牙齿警告它们“別撞到我”。夜里,它会不时抬头看看山谷方向,一旦听到远处魔物的嚎叫,就会用自己的嗓子低低回一声。

那声音里带著隱约的威胁——

“这里,有狼。”

不是那种完全疯狂的怪物,而是一个有强烈领地意识、背后还有“施予者”支撑的暮脊狼。

……

暮脊狼“就任看门”的那段时间里,还有一件事印证了它和普通魔狼的不同——

它怀孕了。

这点,在它逐渐恢復体力、腹部线条显露出来时,才被顾行川真正確认。

它的腹部原本因为长期奋战略显乾瘪,伤恢復得差不多之后,却开始慢慢隆起一点点。那不是简单的吃多了,而是一种更偏向“向外鼓起”的弧度。

它躺下的时候,会下意识地侧身,让腹部不压在硬地上。

它移动时的重心也稍稍往后移了些。

顾行川靠近时,顺著生命丝线,能在它体內隱约感觉到几团极小极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微弱得像隨时会被风吹灭的小烛火,却倔强地在那一片略显拥挤的黑暗里闪著。

他第一次感受到这几团微光时,心里也被戳了一下。

“难怪你拼成这样也要从森林深处打出来。”他在心底说。

他突然有点理解这只暮脊狼之前那场几乎是自杀式的战斗——

它不是为了抢地盘,也不是单纯狩猎,而是为了给腹中的生命“开路”。

它不知道外面世界是什么样,却本能地往更有可能活下去的方向走。

而现在,它停在了这里。

停在一棵生命力旺盛的果树下、一个有山泉水源的山脚旁、一个有命纹铺垫的毛肉兔族群旁边,还有一个能在关键时候灌它一口生命力的“两脚生物”身边。

这是一种极奇妙的“交错”。

命纹掛在毛肉兔首领身上,让毛肉兔群往一个更稳定的繁衍態势滑去;暮脊狼身上则掛著他直接灌注的几缕生命力和那条粗壮的生命丝线,背著几团未来的狼崽火苗,成为这片山脚的“战力节点”。

岩鼴继续挖洞挖渠,山泉继续流,化粪池继续积累,果树继续开花结果。

在这一切之间,顾行川站在蓄水池边,看著暮脊狼趴在岩石上,看著毛肉兔在它脚边小心翼翼地绕圈,看著岩鼴在洞口的影子和山泉水面的波纹。

【生命上限:10】

【当前生命:8.95】

命纹那五点锁在首领兔身上,暮脊狼那边掛著他灌出去的一点点“利息”。

他自己这边的“流动生命”,因为这几天水、果、肉和相对缓和的劳作,稳定在一个“不至於虚”的区间。

“看门的,有了。”他在心底默念。

“这个临时居住地越来越完整了。”

他忍不住在脑子里给眼前这只暮脊狼贴了个標籤——

“看门狗。”

这个词用在一只脊背带著淡银纹、曾经在森林深处和魔物廝杀、现在一声嚎叫能嚇退不少潜在敌人的暮脊狼身上,有点滑稽,却又非常贴切。

暮脊狼似乎察觉到他在看自己,耳朵稍稍动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已经很难看出最初那种把他当猎物评估的冷冽。

更多的是一种……极其粗糙却確实存在的“同伴感”。

它不会摇尾巴,不会趴在他脚边討摸头,更不会在他回洞的时候跑过去蹭来蹭去。它只是选择趴在这个山脚的某块岩石上,用自己的眼睛盯著林子,用自己的牙齿预备著下一次扑向真正的敌人。

顾行川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压得有点低的云。

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危险不会因为他多了一个暮脊狼就消失。

森林里还有不知道多少魔物,山那边也许有別的人类或別的种族,连“深渊”那样可怕的词汇都在梦里被暗示过一次。

可至少现在,在这片小小的山脚,他不再是一个孤零零的、只有一只挖洞兽和一群毛肉兔陪伴的外来者。

他有了一个会替他看门的猎手。

也有了一个再一次提醒他的事实——

——在这个世界,平静从来只是暂时的。

——只有不断织出更多的“生命网”,才能在风暴里站得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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