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铁锈运河的召唤  齿轮下的低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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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冰冷潮湿的屋顶,雨水混合著左肩渗出的温热血跡,在衣物上晕开一片暗红,科德林·默剧烈地喘息著,每一次胸廓的起伏都牵扯著左肩那片撕裂般的剧痛。鉤锁缆绳崩断时那令人心悸的声响,似乎还在耳畔迴荡,与下方隱约传来的警方喧囂交织成一首失败的协奏曲。肉体的痛苦与强烈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海浪,一波波衝击著他的意志堤坝,但他以惯有的冷静,强行將这些负面情绪压下,封存在內心的角落。

“不能停在这里……绝不能。(ー`′ー)”

他咬紧牙关,牙齦几乎要渗出血来。用尚且完好的右手死死撑住湿滑的屋面,忍受著全身肌肉的哀嚎,艰难地將自己拖拽到一处凸起的通风管道后面,这里至少能稍微遮挡一下无情的雨丝。他背靠著冰冷的金属管道,颤抖著从腰间的医疗包里取出绷带、消毒剂和固定夹板。用牙齿配合著唯一可靠的右手,他熟练地撕开左肩破损的衣物,露出狰狞的伤口,倒上刺激性的消毒液,那瞬间的刺痛让他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隨后是缠绕绷带,利用小夹板对疑似骨裂的肩膀进行临时固定,动作精准而高效,这是刻在老兵骨子里的生存技能。绷带缠紧时带来的压迫性疼痛几乎让人晕厥,但至少有效止住了活动性出血,並为受伤的肩膀提供了一些至关重要的支撑。

身体状態暂时稳定下来,儘管依旧如同散架一般,但至少恢復了基本的行动能力。此刻,他的大脑如同上紧了发条的精密钟錶,开始飞速运转,將刚才那惊险万分却又信息量巨大的几分钟內获得的所有碎片,与之前掌握的线索放在一起,进行交叉比对和逻辑推理:

对方毫不犹豫地逃往旧港区。那里並非简单的混乱,而是巷道如迷宫、地下管道网络纵横、废弃建筑林立的复杂环境,极其適合弃车后化整为零,潜入阴影。警方隨后展开的大规模封锁和拉网式排查,必然会迫使对方放弃那辆显眼的黑色无牌蒸汽车,因为它已从交通工具变成了累赘。以那个主导者(深色斗篷)在袭击、预警、撤离过程中所展现出的谨慎、周密和强大的反侦察能力来看,他绝不可能在危机四伏的街头流浪,那无异於自杀。

对方的打扮(遮掩面容的深色斗篷)以及操控机械幽魂这种禁忌造物的能力,都清晰地表明其不属於主流社会,是游走在阴影中的隱秘存在。这类人行事准则第一条就是確保自身安全。他此刻迫切需要的是一个绝对可靠、不受打扰的“安全屋”——一个能躲避警方搜捕、处理可能存在的伤势(无论是物理还是魔法反噬)、冷静评估局势、並规划下一步行动的据点。这样一个据点,必然是预先精心准备和选择的。

將时间线串联起来——起点是莉莉在工厂区附近的失踪;接著是机械幽魂对事务所的袭击(源头指向工厂区);然后是操控者的老巢(工厂区內的第七齿轮加工厂附属建筑);最后是逃跑方向(毗邻工厂区的旧港区)。如果以莉莉失踪地点和刚刚端掉的附属建筑为圆心,画一个合理的活动半径,旧港区正好位於这条行动路线的自然延伸线上。它紧邻工厂区,共享著复杂的地形和交通网络(包括陆路巷道和可能的水路),便於快速转移和彻底隱藏。

综合以上所有因素,这个安全屋最可能具备以下特徵:位置位於旧港区与工厂区交界的模糊地带,行政管辖往往薄弱;环境人烟稀少,废弃的仓库、作坊或老旧民居林立,便於进行一些不见光的活动(如魔法实验、机械改造或仅仅是藏匿);结构需要具备隱蔽的入口、可能的多个逃生路线(包括地下或水路),並且有能力屏蔽一般的魔法探测或蒸汽追踪技术。

一个名字,一个区域,在科德林被疼痛和雨水冲刷得异常清晰的大脑中逐渐浮现,並且越来越亮——“铁锈运河区”。那是旧港区与工厂区交界处一片几乎被时代遗忘的角落,沿著一条早已被工业废料污染、散发著恶臭的废弃运河分布。那里遍布著摇摇欲坠的木製栈桥、半沉没的废弃驳船,以及一排排早已失去生机、如同骷髏般的小型作坊和仓库。人口密度极低,是设立安全屋、躲避风头的绝佳地点。

“铁锈运河……尤其是靠近『黑鱒鱼酒馆』后面的那片废弃作坊区……可能性最大。(`?w?′)”

他低声得出结论。那里完美符合所有推演出的条件:位於旧港区边缘,与事发地工厂区近在咫尺;环境结构复杂得如同蚁穴,易於躲藏和设置陷阱;而且,黑鱒鱼酒馆本身就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情报黑市和地下交易点,鱼龙混杂,既方便获取外界信息,也能秘密补充资源,对於需要隱匿又离不开情报的逃亡者来说,是理想的后花园。

他挣扎著站起身,身体每一处关节和肌肉都在发出强烈的抗议,左肩的固定夹板硌在皮肉上,带来持续的钝痛。但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已经重新锐利起来,如同淬火的刀锋。失去了鉤锁带来的立体机动能力,他现在只能依靠这双疲惫却坚定的腿,以及更重要的——潜行与侦查的技巧。

他必须动起来,必须赶在警方大规模、笨拙的搜捕行动彻底惊动对方,导致其再次转移之前;也必须赶在自己这身伤势恶化到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之前,找到那个隱藏在铁锈运河区深处的、可能存在的安全屋。

雨,还在下。但他前方的道路,似乎清晰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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