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病榻上的博弈 齿轮下的低语
得到了安全保障的承诺,科德林略微停顿,似乎在积攒力气,也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那些傢伙……活口,招供了吗?关於谁指使,为什么盯著我不放。”
德雷克探长摇了摇头,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似乎这件事也让他感到棘手。“现场清理的结果……並不理想。你事务所里留下的两具,以及后门那个,都確认死亡。唯一还有气的,是二楼那个被你用手枪击伤的傢伙。但是,”他顿了顿,语气带著明显的无奈和一丝不满,“当我们的人准备將他转移到看守更严密的地方进行突击审讯时,被一队身份明確的人拦截了。他们出示了文件,以『涉及高度军事机密及国家安全』为由,强行將人带走了。带队的人表示,他们会在进行內部审讯后,將『可以移交』的部分信息同步给我们。”
“军方……”科德林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瞭然,有沉重,也有一丝嘲讽。他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仿佛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一点力气也隨之散去,显得有些疲惫。“好吧。”他轻轻嘆了口气,闭上了眼睛,似乎不愿再多谈这个令人无力的结果。
病房內陷入了一阵沉默,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填补著空白。过了好一会儿,科德林才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德雷克身上,语气忽然带上了一丝与他此刻重伤员身份不太相符的、微妙的调侃,以及一种理所当然的態度。
“那么,探长,关於我的损失……我想我们需要谈谈。”他微微动了动被固定住的左肩,示意自己此刻的惨状,“你也看到了,我的事务所,我那勉强算是家的地方,基本上被毁了。门窗、家具、陈列,还有我积累了不少年的私人物品和一些……未公开的调查资料和笔记,现在估计都成了一堆垃圾。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种无奈和痛苦交织的表情,“我这身伤,医生怎么说?肋骨骨裂,肩部严重创伤伴疑似错位,腿部骨折……探长,短期內,甚至中期內,我是別想接任何委託,別想工作赚钱了。庞大的医疗费、漫长的误工费、还有那看得见摸得著的財產损失……这些,苏格兰场,或者说,市政的相关部门,是不是该有个明確的说法和补偿机制?”
他仔细观察著德雷克的表情,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语气更加“推心置腹”:“或者说,市政设立的那个『暴力犯罪受害者补偿基金』……嗯,我的意思是,作为一个守法公民,一个积极配合警方调查甚至因此身负重伤的侦探,该有的赔偿和补助,总不能让我这个差点把命都搭进去的可怜人自己承担吧?”他话锋微妙地一转,眼神里那点精明的算计此刻不再刻意隱藏,“而且,鑑於本案情况的特殊性质——涉及疑似军方背景的恐怖袭击,以及我个人为此付出的堪称惨重的代价,我觉得,同时申请苏格兰场的行动补偿和市政受害者基金的双重渠道补偿,也是完全合情、合理,並且符合规定的,您说呢?(?ˉ?ˉ??)”
他说话时,脸上依旧带著大量失血后的苍白和重伤员应有的疲惫虚弱,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却清晰地传达著他绝非只是在抱怨,而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索赔谈判”。
德雷克探长闻言,眉头习惯性地挑高了几分,脸上露出一丝混合著无奈、瞭然和些许哭笑不得的表情。“科德林先生,关於你的各项『损失』,我们正在委託专业人员进行详细的评估。至於赔偿和补助……你放心,一切都会严格按照既定的法律和行政程序来办理。”他刻意放缓了语速,目光平静地回望著科德林,“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好好配合医生治疗,儘快养好伤势。这些事情,细节繁琐,等你身体情况稳定一些,我们再详细谈也不迟。”他显然完全听懂了科德林话里那“希望能领两份钱”的潜台词,但选择了用官方的模糊说辞暂时搁置,並未点破。
“当然,探长,您说得对。”科德林立刻从善如流,脸上换上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我现在最重要的事, indeed,就是安心静养,配合治疗,爭取早日康復。”他重新闭上眼睛,长而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刚才那一番討价还价已经耗尽了他刚刚恢復的所有精力。“探长,有任何新的消息,再麻烦通知我。”
德雷克探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身后的年轻警员微微頷首,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轻缓地离开了病房,並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再次恢復了近乎绝对的安静,只剩下医疗仪器那规律而冷漠的“滴答”声,如同永恆不变的时间刻度。科德林缓缓重新睁开眼,目光越过冰冷的仪器,投向被雨水冲刷后显得格外明净的窗外。危机暂时过去了,艾莉丝安全无虞,自己也侥倖从鬼门关捡回了一条命。但这远非结束,而是另一段艰难时期的开始——漫长的、充满不確定性的身体恢復期,以及与警方、与那些藏匿在更深处的幕后黑手,进行新一轮、或许更加复杂的博弈的开端。他需要时间,需要恢復健康,需要信息,也需要……那笔尚在谈判桌上、却至关重要的赔偿金,来为他未来的重整旗鼓,铺垫最初的那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