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警局里的食客 齿轮下的低语
他拋出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筹码——自主性。他需要官方资源的支持,但绝不能被官方的身份和规则彻底捆住手脚。
紧接著,他不给德雷克仔细权衡或討价还价的时间,立刻切换到了“诉苦”模式,同时图穷匕见,亮出了真实目的:
“探长,您也亲眼看到了,”他抬了抬吊著的左臂,又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我现在是真正的无家可归、生活困难啊。我那勉强算是家和办公室的地方,被那帮无法无天的歹徒破坏得跟遭了巨型蒸汽钻头碾过似的,屋顶漏雨,门窗透风,根本没法住人。这要彻底维修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適时地嘆了口气,脸上露出经济窘迫的愁容,“我这刚把命从死神手里抢回来一半,医疗费还欠著一大笔,实在是掏不出这笔维修款了。而且您看我这伤,”他指了指自己的腿和肩膀,“医生说了,没几个月別想好利索,这段时间,我总得有个能遮风挡雨、安静养伤的地方吧?”
他身体微微前倾,依靠在办公桌边缘,脸上努力堆起一个堪称“纯良”甚至带著点可怜巴巴意味的笑容,但那双灰色的眼眸里,精明的算计却如同暗夜中的烛火,闪闪发光,毫不掩饰:
“您看,探长,我这身伤,好歹也是为了协助警方办案、保护关键人证才落下的。於公於私,苏格兰场是不是应该……嗯,发扬一下人道主义精神,帮我解决一下这暂时的、迫在眉睫的困难?比如,由警方出面,协调市政相关部门,优先把我那破事务所给修葺一下?在我伤好之前,反正你们这地方大,空房间总该有几个吧?给我个閒置的储藏室,或者你们值班人员偶尔休息的隔间凑合住住?再管几顿食堂的热乎饭?我要求真的不高,能遮风挡雨、有张床睡、有口热乎饭吃就行!”他最后加重了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逻辑,“毕竟,一个身体不便、连个安稳窝都没有的优秀线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箏,也没法心无旁騖、好好地为警方服务,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他这一番连消带打,先是摆出“为公负伤、生活无著”的弱者姿態博取同情,接著强调自己作为“优秀线人”的潜在价值进行利益捆绑,最后才亮出真实意图——不仅要警局帮他修房子,还要管吃管住!堪称將“挟伤自重”和“利益交换”运用到了极致。
德雷克探长看著他那副“我就赖上你们了”的坦然表情,一时竟有些语塞。他见识过科德林在枪林弹雨中的冷静狠辣,也领教过其推理时的縝密狡猾,但此刻这种带著市井无赖式的厚脸皮谈判技巧,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哭笑不得。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然而,平心而论,科德林的话並非全无道理。一个稳定的、处於警方视线范围內的科德林,確实比一个流落街头、为了生存可能无所不用其极的科德林,对苏格兰场而言更具价值,也更容易掌控。更何况,维修费用和基本的食宿成本,与僱佣一名正式顾问的津贴,或者未来可能因科德林失控而需要付出的巨大维稳代价相比,实在是微不足道。
“……科德林,你可真会给我们出难题。”德雷克最终嘆了口气,语气中带著认命般的妥协,“维修事务所的事情,我可以尝试联繫市政工程部门,以『保护重要犯罪现场关联资產』的名义,申请优先处理。但是,费用方面……可能需要从你未来的线人酬金,或者最终確定的市政赔偿金里,抵扣一部分。至於住的地方……”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脑海中搜索著合適的地点,“后面附属楼,確实有一间空置的、由临时拘留室改造的休息间,条件非常一般,只有最基本的设施,你可以暂时落脚。食堂……看在你这份『合作诚意』的份上,算你一份工作餐。”
科德林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真实而灿烂了不少,仿佛已经看到了热腾腾、管饱的警局燉菜,以及即將被修復一新、重获安全感的事务所。“太感谢了,探长!您真是体恤民情、明察秋毫!您放心,我这条线,將来提供的信息,绝对物超所值!保证让您的每一便士投入都物有所值!(??????)??”
於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科德林·默过上了一段在苏格兰场內部堪称奇特的“寄生”生活。他白天大多待在那间由拘留室改造的、狭小却乾燥温暖的休息室里,阅读通过各种渠道弄来的旧报纸和技术手册,坚持进行痛苦而缓慢的復健运动。偶尔,他会拄著拐杖,“恰好”路过德雷克的办公室,进去“匯报”一些从老烟枪汤姆或者其他街头渠道听来的、经过筛选的、无关痛痒的街头消息,既展示了价值,又不会暴露真正的底牌。到了饭点,他则会准时出现在警局地下一层的食堂,凭藉著“伤残人士”和“合作线人”的双重身份,总能从打饭大妈那里,如愿以偿地多得到一勺油水尚可的燉肉或土豆泥。
他仿佛成了苏格兰场庞大机体上一个特殊而安静的“共生体”,一个在严肃、刻板的警察体系內悠然自得、如鱼得水的灰色存在。没有人过多打扰他,他也乐得清静。他像是在冬眠的野兽,在养精蓄锐,在等待身体里断裂的骨头和撕裂的肌肉重新癒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