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了眼地上凤天南的尸身，一把抓起，转身纵出厅外，只留下一句颤抖的嘶喊：

“你给我等著！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身影几个起落，消失在长街尽头。

凤天南既死，五虎门弟子顿作鸟兽散。

那些助拳的江湖客见势不妙，也纷纷溜之大吉。

转眼间，偌大厅堂只剩周济三人与周铁鷦一行。

周铁鷦整理衣袍，郑重向周仲英抱拳：

“周前辈，方才情势所迫，多有失礼。晚辈当年隨家师周隆赴幽郡拜会，曾蒙前辈指点刀法雏形，此恩不敢忘。”

周仲英捻须頷首：“老夫记得……只是，你如今在福康安麾下做事？”

“混口饭吃罢了。”周铁鷦苦笑，“身在曹营心在汉，这些年来晚辈从未做过一件违背江湖道义之事。今日之事，更不会向外透露半分。”

话锋一转，他看向徐天宏，试探道：“徐兄弟，贝子爷命我接回马姑娘与两位小公子，不知能否行个方便……”

徐天宏与周仲英交换眼神——这周铁鷦处事圆滑，善察风向，確是个可利用的角色。

思及马春花母子终究要进入贝勒府，此刻顺水推舟正是时机。

“周总管言重了。”徐天宏故作沉吟，“只是马姑娘受惊过度，这一路……”

“徐兄弟放心！”周铁鷦立刻接话，“沿途食宿车马皆按上宾之礼，绝无半分怠慢。到了京城，贝子爷自有安排。”

二人一唱一和间，便將此事敲定。

周铁鷦为表谢意，留下暗桩联络之法：“他日诸位若到京城，凭此暗號可寻到我。力所能及之处，定不推辞。”

正要告辞，周济忽开口道：“周总管且慢。”

“大侠还有吩咐？”

“凤天南多年横行，皆仗『康亲王府客卿』之名。”

周济缓步走近，声音压低。

“若就此揭过，只怕日后还有张天南、李天南借这旗號作恶。周总管既掌侍卫之权，何不彻查到底？”

周铁鷦瞳孔微缩，瞬间明悟：“大侠的意思是……”

“查抄凤府，搜罗罪证。尤其是——他与康亲王之间的往来帐目。”

“好计策！”周铁鷦忍不住拍手叫好，“既为民除害，又可……向贝子爷表功。我这就去办！”

……

凤府深处，凤一鸣正因伤势疼痛迁怒於新纳的小妾，拳脚如雨点般落下。

女子蜷缩在地，呜咽声被他的辱骂淹没：“贱人！连捶腿都不会养你何用——”

轰隆！

院门被暴力撞开。

十余名持刀侍卫鱼贯而入，周铁鷦负手踱进，目光如冰。

“你们竟敢……”凤一鸣挣扎欲起，却被两名侍卫死死按跪在地。

他抬头嘶吼：“我爹是凤天南！你们找死！”

“你爹？”周济自人群后缓缓走出，俯视著这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凤天南已伏诛。现在，轮到你了。”

凤一鸣如遭雷击，呆滯片刻后疯狂扭动：“不可能！你骗我——！”

周铁鷦懒得废话，直接上手。

也才掰断他三根手指头，凤一鸣便如倒豆子般什么都招了。

不过半柱香时间，侍卫便从密室夹层中搜出三本厚册。

周铁鷦隨手翻阅，嘴角泛起冷笑：“贿赂官员明细，田產强占记录，还有……与康亲王府的银钱往来帐。”

“凤公子，你凤家真是硕果纍纍啊！”

“这……这些都是我爹乾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凤一鸣嘶吼道。

“呵呵，你还真是个大孝子。”

周铁鷦合上册子，朗声宣喝。

“凤一鸣，依照东夷大律：强占民田七百余亩，致死十九人；姦淫良家女子四十三人，其中六人自尽；勾结官员私贩盐铁……数罪併罚，判斩立决！”

听到斩立决三字，凤一鸣顿时嚇湿了裤子。

周铁鷦嫌弃地挥了挥手，转头看向周济：“大侠可愿同往监刑？”

“正该如此。”

午时三刻，鹅城菜市口。

闻讯而来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当凤一鸣被拖上刑台时，多年积压的怨愤如火山喷发。

“杀了他！为我家丫头报仇！”

“老天开眼啊——”

周铁鷦亲自监斩。

令牌掷地，刀光闪过。

一颗头颅滚落，鲜血浸透刑台缝隙。

人群静默一瞬，隨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白髮老嫗跪地长哭，青年握拳颤抖，妇人抱著孩儿喃喃告慰亡亲……

周济默然立於人群中，抬头看去，乌云消散。

鹅城的天，终於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