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两句看似埋怨，却成功將凤姐儿的注意力拉了过来。

凤姐儿的心气何等高傲，別说她不是这样想法，就算是，哪肯轻易承认？

更不用说让她在这种情况下向贾璉服软了。

这女人素来不饶人，定会极力辩解，绝不肯输半分。

果然，凤姐儿性子登时被惹上来，柳眉倒竖，抬手便在贾璉胳膊上拧了一把，啐道：“呸！混说什么浑话？我何时要你饶？又何曾赖过你半分？”

“原是见你每日野在外面，难得夜里在家，故意拿话逗你多留片刻，倒是我矫情了？你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反过来倒打一耙，说我拿话编排你？”

此时此刻，贾璉只需静静听著便是。

他若是真的信了凤姐儿的话，下次指不定真会让自己陷进她的套里。

就像这次，若不是方才转移话题，后头多半要被禁足在家了。

凤姐儿越说越气，反倒把她自己的性子给惹得更烈。

“我若真不甘心，方才何必应下那赌约？倒是你，凭著几句戏言，又想矇混过关，还编排出这种话来堵我？还让我服软求饶？”

贾璉依旧不恼，只听她宣泄下去。

等到有人打断她的时候，便可再次转移她的注意力。

比如，平儿弄来洗澡水的时候。

“八日前，一家子在老祖宗屋里商议林姑妈回家的事，一大早便寻不见你的人影，头一日夜里就没回来。你老实说，那夜你去哪里跟谁廝混去了？”

那晚刚好是贾璉，在潘金莲房间里醉倒的时候。

短短八日，凤姐儿已经是第三遍提这事了。

“你拿什么提辖、大和尚的来搪塞我便罢了，竟然让我去寻个和尚对质......”

贾璉也很无语，要哄凤姐儿这个十六岁的少女......

少妇。

可比潘金莲那位二十五岁的小妇人要费精力得多。

正在这时，只听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

平儿领著上夜的小丫头，掀帘抬进一只楠木大浴桶，倒好热水后便退了出去。

贾璉闭上眼，张开双臂，一面听凤姐儿编排，一面让平儿替他宽衣褪带。

须臾宽衣毕，平儿没好气的道：“入浴吧。”

她见凤姐儿正闹得不可开交，也不敢劝她。

贾璉踏入浴桶坐下，拍拍水面，朝凤姐儿道：“你说的我也听懂了。既是这般，你二人便应了方才的赌约，先替我沐浴，两个人都进来。”

凤姐儿正在气头上，再跟著进去陪浴，岂不闹翻天？

平儿灵机一动，啐道（虚啐）：“呸！平日说你不要脸，你只不认。这沐浴桶岂是什么人都能混进的？也不知从何处学来这些没皮脸的东西。”

说著，便藉机掀帘跑了出去。

平儿跑了，贾璉便转而看向凤姐儿。

“她跑了，只剩你了。你若不是真心想赖，此刻便进来。”

凤姐儿说了这半日，气也泄得差不多了。

眼下就只两个选择，要么进去给他搓澡，要么站在旁边看他自搓......

当然，也有第三个选择：

她啐了一口（真啐），“呸！”隨后“砰”的关上门跑出去了。

现在，贾璉只要泡得久一点，更久一点，再久一点......

直到春日的晚风拂平了凤姐儿方才的躁动。

今日这场小风波，便算暂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