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直也知道这一点。

穷文富武，他这些年明里暗里贪了不少钱財，都无法支撑自己练武。

更別说穷苦出身的陆长青了。

他出言安慰道：“你也不必为此感到压力或难过，世上没有绝对的事情，不乏一些天才存在，即便没有『药』，也能够在武道之路上有所成就。”

“另外，最近黑山大狱出了些案子，我这边急缺人手，打算將你提调为正役，待李县令批覆过，你便可上任！”

正役？！

听到这两个字，陆长青的呼吸不由变得急促起来。

这段时间早起贪黑，没日没夜的苦练，不知道多少次累到虚脱，为的就是这个身份！

如今，终於拨开云雾见天明。

摆脱帮役身份，他也算是真正从烂泥潭里挣扎出来，在这座巨大的黑山城內，有了些许立足之地。

“多谢周捕头！”

陆长青忙抱拳道谢。

周直摆了摆手，眉宇间反倒是浮现一抹愁容：“先別急著谢，眼下正逢多事之秋，捕快可不好当，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接下来几日，允你告假在家，等消息吧。”

……

离开县衙，陆长青走在繁华的內城街道。

“正役啊！”

他脑海中回想著周直的话。

多事之秋……

能让周直都发愁，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但是正役捕快再难当，也好过最底层的帮役。

不论是待遇，还是地位！

“人，总要往前看，往前走啊！”

陆长青念头通达。

他的脚步变得前所未有的轻快，仿佛卸去了一身枷锁。

“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二叔！”

期待著转正，成为正役编制的，可不止自己一个人。

熟门熟路的穿过街巷，回到家中。

二叔似乎还未下工，院子里坐著一个抱著婴儿的妇人。

那妇人三四十岁的年纪，面黄肌瘦，一双大手粗糙，手指肉眼可见的发红，关节处还有小块溃烂。

那是帮人浆洗衣服太多导致的。

这妇人，便是二叔的老婆，张氏。

“婶子。”

陆长青问了个好。

张氏微微抬眸，脸色似乎有些不悦，“还没到饭点，怎么回这么早？”

陆长青自动忽略她言语中的阴阳怪气。

对於这位婶子，他还是有些敬重的。

父母双亡时，他年纪尚幼，陆家宗族不肯收留他，是这位婶子主张带回自家的，从小对他也算不错。

只是一年前，二叔为了送自己入衙门，卖了一半家產，钱尚且没凑够。

为此二叔打起张氏嫁妆的主意，夫妻俩大闹了一场。

不过最后，张氏还是拿出自己的嫁妆添了进去，但也留下心结。

想想也是，自己的儿子尚在襁褓，丈夫为了侄子的前程，不但卖了一半良田，还打起自己嫁妆的主意，换做谁怕都不忿。

陆长青上前，將表弟陆阳抱起，一边逗弄著，一边轻声道：

“周捕头允了我几日假期，让我在家中等待转正的消息。”

嗯？

张氏听到前半句话，眉头不由竖起。

几日假期，那不是要共处一个屋檐下？

可听到后半句，脑袋嗡的响了一下，眼睛也忽的瞪大，猛地站起身子。

“转……转正的消息？！”

“你要成为正役捕快了？”

她瞪著陆长青，先前脸上的不悦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和一抹期待。

陆贵先前与她提及过此事。

当时张氏还不愿意，是因为此事涉及到练武。

家中本就清贫，哪里能供得起陆长青练武？

因此，她对转正压根就没有抱任何想法和信心。

谁能料到，这才短短半个月，陆长青就给她带来要转正的消息？

“真的假的？！”

陆长青：“自然不敢誆骗婶子，周捕头已经將我的籍贯文书呈递给县令大人，待批覆过后，就可直接上任。”

得到肯定答覆，张氏被这个好消息衝击的天旋地转。

虽然这一年，她对这个侄子多有不满，可怎么说也算自己半个儿子，品性还是了解的，不会撒谎。

“这……这……这……”

她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正役捕快啊！

在底层百姓眼中，那就是『官』！

是『土皇帝』！

家中有人在衙门当差，日后不论走到哪里，都没有人再欺负，也没有人敢再拖欠工钱！

可以说，生活將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太好了！你二叔上工还未回来，你……你先歇歇，我去做饭！”

张氏兴奋不已。

看著她这般模样，陆长青哂笑一声，打趣道：“婶子不嫌我吃的多了？”

“你这孩子……”

张氏想到自己这一年对陆长青的態度，老脸一红，羞愧不已，只能一头钻进厨房忙碌起来。

陆长青则是在院子中和陆阳玩耍起来，等待著二叔回来。

……

日薄西山，天色渐晚。

今日为了庆祝，张氏將家中有的食材，都拿了出来。

腊肉，精米，还有两颗老母鸡蛋。

可食物的热气都快散尽，也未能见陆贵回来。

“再过半个时辰，內城的城门就要关了，你二叔怎么还没回来？”

张氏等的有些焦急。

陆长青眉头也微微皱起。

按理说，这个点二叔早就应该下工了。

“我去看看。”

他有些放心不下，抓起周直给的横刀，推开院门，向著內城找去。

一路找到內城，都未见陆贵的身影。

直到来到他上工的铺子。

“你找老陆头？他已经好几天没来上工了……”

嗯？

二叔没来上工？

可今天早上，叔侄两人是一起进的內城。

陆长青心中咯噔一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这半个月我食量大，米行给的报酬都吃乾净了，二叔不会又去哑子湾偷偷捕鱼了吧……”

念及至此。

他连忙追问。

“铺子里有没有一个哑子湾的老渔民，姓陈。”

那小廝想了想，嘆息一声道：

“你说陈昌啊……他几个月前死了儿子，受了刺激，加入了白莲教，之后就再没来过了。”

白莲教？！

二叔口中教他捕鱼的老渔民，是白莲教教徒！

陆长青脑袋嗡的炸开，不由想到半个月前，在自家巷子撞到的白莲教教徒。

“糟了!”

他顾不得道谢，转头向著外城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