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陛下事务繁忙，没能看见那几张奏摺，亦或是看过没当一回事给忘了。”

“陛下你给的俸禄，確实够这些官员正常开支的，但你养了一件事人总归是有生老病死的，这四件事都需要花不少银两，即便是开国元勛刘伯温晚年染病，都得靠在街上变卖字画才能有钱抓药，更何况一个年俸不过四十两银子的小小御史，那么一大家子人要养，隨便染上个小病小灾，就得看借钱度日。”

“长此以往，欠债越堆越多。”

朱元璋手掌都有些颤抖，

这血书虽然没有提及要这个大明皇帝半个字，但从始至终每一个歪歪扭扭的血字，都是在骂咱朱元璋啊！

朱元璋死死捏著这封字字泣血的遗书，沉声道：“蒋瓛，此事可是真的？！”

“回陛下，允烁殿下所言非虚。”

朱元璋此时的脊梁骨，像是被这林林总总不过才二十多两银子压塌了。

但他还是吩咐道：“去户部拿著银两，好生安葬这位张御史，並且帮他把欠的债还了，人死债消……”

还没等蒋瓛应允，一旁的朱允烁开口道：“孙子已经全部安排妥当，包括张御史年迈的老母。”

朱元璋只是佝僂的身子，一个劲儿地点头，声音透著麻木：“好好好，这样就好……”

在朱允炆的搀扶下，朱元璋才重新坐回龙椅，此时的他，已经没心思再去想什么淮西勛贵，也没去想什么后世之君。

他的脑海中。

只剩下这张关於柴米油盐的遗书。

朱允炆也没忘记自己的角色：“皇爷爷，这事您也不用自责，毕竟是那张御史自己不懂得开源节流，明知道自己负债纍纍，还要去赊欠。”

听听这他娘说的还是人话吗？！

朱允烁此时恨不得照著，这傢伙脸上来那么一拳。

但他心里明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那张御史所赊欠银两，皆是为了自家老小，否则他也不至於被活活饿死。”

广场上的眾人，在听说了张御史被活活饿死一事，无不动容。

也有的人正在经歷张御史所经歷的。

想到还有那么个皇孙殿下。

居然还会將他们这些人的死活放在心里，先前遭受的一切苦难，那么就一切都值了。

朱允烁知道如今最重要的，还是要保下蓝玉这名开国功臣，稳定军心才是大事。

於是他又將话题拐了回来：“陛下不妨看看，在场这些官员哪一个来上朝之前不是提心弔胆？甚至还有甚者提前在留下了遗言，杀，確实能让人对你心生恐惧，但不是敬畏。”

“请陛下宽恕蓝玉將军性命，蓝玉虽犯下大错，但还不到他死的时候！”

说著朱允烁双膝跪地。

自知蓝玉看著那个能为了自己下跪朱允烁，心中，没有半点触动那是假的。

但他也知道，这一切都是无用功而已。

哪怕即使没有谋反这项罪名，纵容下属、结党营私，都够他喝好几壶了。

无非是飞鸟尽良弓藏罢了，徐达、刘伯温、李善长现在也该轮到自己了。

可能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知道自己死罪难免的蓝玉，此时终於开口：“小子，我跟隨陛下多年，知道你爷爷的脾气，所以还是別浪费口舌了，作为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死而已有何惧？”

说罢。

他又转过头。

与朱元璋四目相对：“呵，圣上还记得您先前问过臣等，应该立谁为储君吗？”

“当时我们都不敢回答，一是怕触怒了龙威，二是太子朱標还在世……咳咳。”

蓝玉咳出几口淤血，大口喘息著，知道若是直接说出朱允烁名字，以朱元璋多疑的性格，这小子多半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於是能给出了个模稜两可的答应：“能有此皇孙，真是天佑大明。”

说到此处，

蓝玉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死死瞪著朱元璋目眥欲裂道：“朱重八我操你姥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