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时间还早，天光正亮，小队没有携著猎物立即折返，而是让阿牛和老马在原地看守，以防闻腥而来的其他凶兽，或其他部落的人捡了便宜。

李洛和蛇，则带著阿草和藤，继续向山林更深处行去，目標，不再是狩猎，而是寻找绘纹所需的药草，或许真是时运相济，又或许是阿草对草木气息有种天然的敏锐感应。

之后，他们又寻得两种绘纹做药引真正可用的药草，这两次挖掘很顺利，未再遭遇凶兽伏击，天色此时依然还早，不过，李洛还是做了返回部落的决定。

因为阿草姑娘。

昨日狩猎整日已耗去大量气力的她，昨夜又守了李洛一夜修炼几乎未眠的她，此刻，她虽强打著精神，但，步履已不復清晨时的轻快，眼睫也显沉重的一眨又一眨。

回程路上，她的脚步越来越慢，甚至，有几次脚下发软般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注意到此，李洛做了个决定，转身走到她身前，微微屈膝。

“上来。”

他想背她，只是，她脸颊微红，连忙摆手。

“不，不用，我还能走……”

藤这时凑过来。

“阿草，你太弱了，从小就是这样……你不想要洛背，我来背？”

蛇同样凑过来。

“小草呀，要不，我背你也行？”

阿草犹豫了瞬。

然后，还是上了离她最近的李洛的背。

背上。

她慢慢放鬆下来，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呼吸间，是他身上传来淡淡的，好闻的，她最喜欢的乾净草木和晨露般的清新气息。

眼皮越来越重。

林间的光影透过枝叶，明明灭灭地晃过她的眼帘，风声，脚步声，远处隱约的虫鸣鸟叫，所有声响都开始变得模糊，遥远，像隔著一层温润的水，她最喜欢的，温暖温泉的水。

她的意识，在那平稳而有节奏的晃动中，一点一点沉了下去，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李洛颈边的皮肤，长睫如湿漉漉的蝶翼，静静合拢，掩去那双总是亮著光芒灵动双眸，微黄如枯草的髮丝有几缕散落，隨著他的步伐，在他肩头微微摇曳著。

她睡著了。

……

李洛一行人回到部落，部落眾人意外而惊喜的，大多人都围观巨蛇去了，而阿草，仍在李洛背上沉沉睡著，对周遭的喧闹浑然不觉。

李洛便背著她，朝她所居的石室走去，他是知道她住哪的，那天，她给他介绍部落时，有说过，但，这次，是他首次踏入。

石室不大，布局简单，和木子的相似。

微弱白石光芒中，目光所及，室內，有很多採集后晾晒，綑扎好的各种植株，色泽已褪去鲜绿，转为暗黄或深褐，整齐地码放或悬掛著。

此外，还有几个凹龕，里边是精心收集起来的坚果，和一些乾瘪的种子。

石室內有些闷热。

或许是通风不及外间。

李洛这时没有细想，行至石室內侧由厚厚乾草铺就的简陋床铺旁，小心地俯身，將她从背上放下，放在鬆软的乾草堆上，又取过一张兽皮褥子，他觉得有些热的关係，便只盖住她的胸口和肚腹。

他在床铺边静立片刻，確认她依然睡得安稳，呼吸平稳，才转身退出了石室，顺手將洞口悬掛的草帘轻轻放下。

李洛离去后。

过了一段时间。

草堆上，沉睡的身影，睫毛忽然颤了颤，她缓缓睁开了双眼，带著初醒的迷濛，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痛苦。

她原本红润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渐渐泛起一层青灰，唇瓣也有粉嫩转成紫黑。

她想去泡温泉，最深处，最热的温泉。

只是，她这时像听到了些什么动静，又放弃了，暂且放弃了，而是，用身上那张兽皮，將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的紧紧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