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口舌变得微微乾涩起来，他將所有杂念摒弃，目光落到淼的身上，这时，淼抬起手，不是去遮，去遮挡他的视线，毕竟，先前她就主动让他看，而是，轻轻按住。

“花姐，她临死前，来找过我，她对我说，她想再进行一次尝试……她想在我身上，种下一颗种子，那颗种子，可能会死，很多可能会死……但，也可能会生根发芽，只是，她也不知，那种子最终会长出什么模样，不知会开出怎样的花，不知会结出怎样的果实……”

李洛听完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隨后，他开口。

“能让我看看吗？”

淼愣了一瞬，只一瞬，眼神轻轻晃了一下，紧接著，没有犹豫的，伸手摸向自己衣服的结扣，她的反应过於直接，让李洛也愣了下，她误会成另一种看了，连忙抬手开口制止。

“我说的看不是这个，不用解。”

淼的手停住了，没有立刻收回，像是在確认理解他的意思，神情浮现出一丝迷惑，双眸看向李洛，发现他正思索著如何解释的模样。

她没有追问，顺从地放下了双手，同时调整了一下坐姿，背脊挺直，草衣隨之轻贴，肩线圆柔，腰身收细，正经端坐，双手自然地放在膝上，隨后，缓缓闭上了眼，一副毫无防备的信任模样。

“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如此模样，如此话语，很容易引人遐思。

李洛没有多想，神色稍显凝重的，伸手落在她心口上方的肩处，隔著那层粗糙的草衣，触感仍旧清晰地传来，不同於木子的韧，也不同於阿草的薄。

柔，如水般的柔软，柔若无骨，却並不失形，她整个人就像是水做的，安静，温和，柔软，自成一体，甚至让他產生一种错觉，自己触碰到的非是她的肩，而是整个人。

李洛缓缓闭上双眼，集中精神，清辉自他身上浮现，而后，熟能生巧的將自己的感知朝著淼体內探入，如水渗入土壤。

內视。

因木子和阿草之故，他先认真查探了一番淼的身体状况，经络，骨骼，臟腑，气血运转，都很正常，明面上看似这样的。

隨后。

李洛不再停留於表层，这次，他不需要“药引”，不需要藉助外物才能发觉的某层界限，精神自然下沉，感知继续深入，穿过血肉，越过经络，他成功进入更深一层，是当日，为阿草姑娘绘纹时所进入过“人体秘藏”中。

淼体內，与他曾在阿草体內所见的情形相似，那是一片混沌的所在，只是，隨著他稳住精神，聚焦视线，借著自身散发的清辉，逐渐看清这片混沌时，一怔。

混沌之中。

他看到一朵花，一朵极其巨大的花，它扎根於混沌深处，也像扎根於混沌中心，只是，那朵花，正在凋零著，衰败的，花瓣的边缘已经开始失去光泽。

像是缺少水，缺少养分。

因为花的根部，有无数根须从花茎下方延伸而出，尽数扎入周围的混沌之中，像在不断汲取著其中的水分和能量，像，李洛知道那花所汲取的真正之物是什么，是淼的血脉之力。

她的血脉之力，“水”应该是最多的，多到可以將水这一种力量和其他所有力量匯聚起来並列的地步，只是，相比那朵巨大的花所需而言，依旧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花的根须仍在延伸，仍在索取，但可供汲取的能量，已经开始变得稀薄，不，曾两次將自己所修清气连根拔起的李洛知道，那花连淼的本源都汲取了。

大抵也正是因此才会长得如此之巨，而，问题来了，花这么大了，也开了，为何没有结果？